黄月今年才七岁,刚上小学的年纪。
这个岁数的小孩画出来的画除了对色彩的想象力不同,内容基本大差不差。一律的蓝天白云太阳小鸟,房子果树家人小草,很童真的作品。
纪修缘指着画上的三个小火柴人,问道:“这个是你跟爸爸妈妈吗?”
黄月眨巴几下眼睛,点完头后又摇头。
这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他指着中间矮上一截的小人,耐心问道:“这个是月月吗?”
黄月乖乖点头,嘴里发出了类似“嗯”的音节。
纪修缘又指向蓝色衣服的人:“那这个是爸爸吗?”
黄月也点头。
纪修缘有些疑惑,他指向了画里最后一个红色裙子的小人:“这个是妈妈吗?”
果然,黄月摇了摇头。
画里出现的人并不是黄月的母亲。
纪修缘仔细观察着画面里的布局,温馨的色调,标准的一家三口的构造,明明看起来很正常,但黄月却不认同画里的人是自己的妈妈。
但如果不是她妈妈?那还能是谁?
纪修缘没想出个所以然,注意力又被黄月打的手势转移了回来。
小孩年纪小,打的手势很抽象,她指了指蓝色小人又指了指红色小人,然后双手在空气里画了一个爱心。
纪修缘看懂了。
但是感觉更奇怪了。
哪有一家三口画出来不是一家三口的?
没记错的话黄任光的个人资料里显示他没有离婚,也不是丧偶状态,资料里也没显示出轨。甚至他之前在认亲仪式晚上也见过黄月的妈妈,是个面容沧桑的年轻女人,精神状况不太正常,但关心女儿的态度却不似作假。
这个红衣服的人到底是谁?
他很是不解,但也只能尝试一点点交流。
纪修缘坐在陪护椅上,语气似是普通聊天般,他看着黄月道:“红衣服的阿姨对你好吗?”
黄月还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阿姨对你不好?”
黄月坚定地摇头。
纪修缘感到了极度的交流乏力。
他已经把这当成了海龟汤,全身心投入了进去,纪修缘又问道:“你没见过这个阿姨是吗?”
黄月点头。
她拿着粉色的蜡笔在红色小人头顶画了很多爱心和蝴蝶,然后给几个小人画上了大大的笑脸。
也就是说,画里的人纯粹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人物。她想象中的“妈妈”,温柔漂亮并且对她很好,但是因为是想象的,所以她没有见过,而且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她妈妈。
小孩子的想象力很丰富,画出来的东西也不单单只是凭空想象出来的,更多是对现实的映射。
而人的本性,是渴求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年龄段的人,下意识最希望获得的,往往是缺失最久的东西。
纪修缘没再问画里的东西,换了新的角度继续闲谈道:“月月平常很喜欢画画吗?妈妈平常回来陪你的时候也会画画吗?”
女孩不知是听见了哪个词,她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下去。
她尽力用肢体动作和简单的手语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妈妈,不喜欢,蜡笔,纸。’
‘我,喜欢。’
‘我,喜欢,爸爸,爱心。’
她比划得磕磕绊绊,好半天才挥舞完。“说”完后,黄月有些不再想交流,默默拿起了蜡笔,填涂着小草的颜色。
家庭问题一直都是很复杂的东西,纪修缘安抚般的摸了摸黄月的头顶,没再说话。
他陪黄月静静坐了许久,隔了一会儿,护工也领着医生进来了。
纪修缘主动站起来给医生让出位置,对方翻看着黄月的病历写了几行字,然后挂了一小瓶药水。
黄月看见药水有些抗拒,但针管扎进去时她也只是抿着嘴闭上了眼睛,没哭也没闹,安安静静吃完了药。
医生貌似已经习惯了她的表现,笑着夸奖道:“今天也很乖哦。”
黄月腼腆笑了笑,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医生对她笑了一下,转身又朝这边道:“手术已经定在了这周日,流程什么的都定好了,只是手术时需要家属陪同和签字。”
她顿了顿,看向纪修缘问道:“先生,您是病人家人吗?”
护工赶忙说:“不是不是,他只是家属的朋友,不是家属。手术的话我会联系唐女士,这周末她会过来的。”
医生下意识想说什么,但表情变化一番后,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她似是妥协道:“可以,不过到时候你陪同家属一起来吧,家属的话,能签字就行。”
说完她也没再停留,将剩下的药交托给护工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病房。
纪修缘觉得,黄任光的妻子恐怕会是一个突破口。
黄月打完针就睡了过去,护工忙着给她清洗衣物,也没了闲空陪同纪修缘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