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修缘盯着他发的颜文字,扯了扯嘴角。
这人心态是真好。
他点开视频看了看,不长,只有六分钟。开屏有些模糊,调整了半天角度才对焦上。
因为是偷拍,距离有些远,并没有声音,但是能看清两人的动作和口型。
刚巧,他正好会一点唇语。
纪铮对面的男人滔滔不绝半天,但总结下来就两句。
“跟我们合作不会让你吃亏”和“你难道甘愿一辈子位居人下”。
刚开始纪铮的表情很冷漠,拒绝得很非常干脆。但是对面讲着讲着,他却貌似动摇了。
四分钟二十秒时,纪铮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端着咖啡的手僵了很久。
视频结尾男人给纪铮递了一份文件,但封面是空白页,无法得知里面写的是什么。纪铮没有接过文件,但男人也没收回,朝他鞠了一躬便径自离开了。
应该是怕被走出咖啡厅的男人发现,视频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纪修缘沉默了很久。
他截了几张陌生男人的照片,随后发给了赵格。
[调查一下这个人的信息,要详细。]
对方回复得很快。
赵格:[收到。]
赵格:[已联系私家侦探,会尽快处理。]
纪修缘合上手机,半躺在沙发上,思维渐渐发散。
纪家的分脉其实不少。上一辈是三兄妹,纪明业下面还有个妹妹纪慧业,早些年自由恋爱,嫁了个文工团的演员,儿子现在出道当了歌手,跟盛晔这边联系少了很多。
纪老夫人那一辈则比较复杂,纪老爷子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姐姐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小时候掉进塘里没救过来,小女儿又是不婚主义,目前膝下无子。
弟弟有一双儿女。纪铮成家早,他的儿子现在都快九岁了,而纪铮本人现在是总公司研发板块的副总,职位不低。女儿纪韫早年嫁给了陈二叔,生了一个千金,也就是陈则远、陈则玉的堂姐陈娇然,现在在光禾下面做事。
零零总总算下来,到纪修缘这一辈,堂兄弟姐妹共有四个,堂侄共有一个。好些亲戚还在分公司挂着职位,现在的盛晔,其实算得上是个大型家族企业。
但归根结底,纪家依旧是纪老爷子这一脉做主。纪修缘父亲一去世,公司交付的也是他二叔纪明业,而不是其他旁亲。大家族里的事盘根错节,免不了有龃龉。纪铮会不会被眼前的利益迷住,他不清楚。人性这种东西最是复杂,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无法彻底摸透心思。
他只能希望纪铮能念在盛晔从未亏待过他的份上,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陈则玉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陈则玉:[看来您对合作没什么异议,那我就直说了。]
陈则玉:[图片]
陈则玉:[汇海的工程,十一月上旬开标,这是光禾目前的报价。]
纪修缘:[。?]
他不可思议地点开图片一看,立马弹出了一张Excel表格的截图,光禾对汇海工程的报价赫然在目。
甚至带公章。
这种东西是可以随意拿到再随意发出来的吗?
纪修缘真的十分想问这种东西他是怎么搞到手的,但他怕对方给他演示一手,还是没问出口。
陈则玉:[不用慌张,我没有让您方去竞标的意思。]
抛开文件的来源,单单点评内容,纪修缘真心觉得光禾的报价可谓是离谱。
汇海是上世纪初就成立了的知名酒店,这次招标是针对酒店内部装修修理与维护的大工程,其中还涉及文物保护等工作。虽说利润极高,但工期紧,对业务能力要求极高,如果中间出了岔子,将要赔付的价格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虽然盛晔早早就退出了这个项目,但纪修缘对此还有印象,光禾的报价比盛晔预期的高了将近百分之五。
脑子稍微一动能想明白前因后果。
光禾与汇海内部恐怕早已串通好了。
他恐怕知道,光禾负责这次项目的人是谁了。这种事情如果被举报,两家都避不开审查,到时候没搞好,说不定还有人得进去蹲几年。
周明绘说得对,陈则远这回是真完了。
陈则玉:[您应该懂的,结果如何不要紧,目的达到就行∧v∧]
纪修缘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苦笑一声揉了揉额角。
他把截图保存下来,然后删掉了和陈则玉的聊天记录。
纪修缘不反感借刀杀人,但这也不代表他会全力支持。
陈则玉想借他的手,他也可以借别人的手。
毕竟如上所言,目的达到了就行,过程不重要。
纪修缘深吸了口气,右手撑在沙发皮革上缓缓起身。他绕过大理石茶几,走到落地窗前。垂眼往下看,江对面灯火通明,碎光在水面晃了晃。四周安安静静,雾气朦胧,不见人声。
莫名的,他感到了一阵疲惫。
纪修缘把额头抵上玻璃,闭了闭眼。
手机震了一下。
纪修缘没动,过了几秒,又震了一下。
陈则玉哪来这么多废话。
他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睛,屏幕的光在暗色玻璃上映出了个模糊的轮廓,划开一看,却不是陈则玉发的消息。
[我拍了拍“F”]
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