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数语，却叫姜允喘不过气来。他生长都在地府，母亲去的早，父亲在世时对他虽然严格但也很好，从不知人间竟有如此艰苦的人家。

一时间，他心中五味杂陈。失去父母后，自己最常渴望的就是家庭的温暖，但或许对于程朗程娣两姐弟……没有家人会过得更好。

册子上的大多数家里的情况都不好。

白羡之面对这些现实的人间地狱，心疼之余品出了不同意味。

屋子陈设清贫，但绣球花不便宜，学堂里的油灯也是又精致又多，且不论从服设上还是从册子批注得每月赠与清单，这夫子都像是富家子弟。

可若是有钱人家，谁会来给这群穷人家的小豆丁上课？

合上书册正准备走，白羡之的余光忽然瞥见床上有个白色的小瓷瓶，里面放着是褐色的小药丸。

凑近嗅闻，味道清苦，回味甘甜。像极了师无忌平日吃的药，只略有不同。

他鬼使神差地倒出两粒药放在储物袋中……拿自己所扮角色的东西，总归不叫偷。

“走吧，去你家和那条河边看看。”白羡之放下瓷瓶，因为太久的缄默声音发哑。

BDR系统针对已解锁区域有导航，看得出东南西北，但此行目的地还未被探索，因此无法显示明确的路线，拯救不了绝望的路痴。

白羡之从善如流地反手在书院打上地点标记，然后厚着脸皮全程跟着姜允小朋友走。

两人先去河边摸清尖石的位置。河边芦苇依依，确实是杀人抛尸佳地，那尖石比想象中大很多，牢牢嵌入河岸坡地的湿泥，隐没在芦苇中。

看来不是拿起来砸晕，而是要把“父亲”的脑袋往这上面抡。

这不得直接开瓢……白羡之感到后脑一阵幻痛，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看向姜允，发现小朋友也正一脸冷漠地摸着后脑。

有种莫名其妙的可爱，让人忍不住升腾而起父爱。白羡之克制住自己上手薅一把小朋友脑袋的想法，忽然想起师无忌经常揉自己的脑袋，一时间表情古怪。

父爱……么？

芦苇摩挲声引得沿岸人家光影耸动，二人心知不容再做更多探索，否则等那些“人”出了家门，再深入其中找“柳烟屯，篱笆巷”，就容易被围困。

姜允在地图上打上标记，又认真看了周围一圈，确认环境特征，就从芦苇地中钻出。

接下来就是要找程朗的家。这整条河边的所有人家都属于柳烟屯，范围实在太大……白羡之看向BDR导航界面显示的格局：

（城边） 白姜 （城中）

（西），，尖石，，，，（东）

“父亲”去喝酒更可能在近城中的地方，而归家途中路过尖石，说明更可能在尖石往西。

最好的方案无疑是以尖石为起点深入屯中，再走Z字搜索。

整整花了一个小时才找到，此时已是晚上六点半，天有些黑了。

白羡之再扔出一本书将那家人引出来，让姜允乘机翻找剧本要求的服饰，此后两人在地图上做下记号就返程。

面对那些闻声而动的怪物，白羡之自觉已经接受良好，但面对满街迎宾一样的百姓，还是觉得心里发怵。

总觉得那些东西移动地更快了，且似乎……那些东西更倾向于聚集在背后。他联想到出门时师无忌的叮嘱，或许那句“早些回来”并非寒暄。

夜色降临后，一定发生了某些变化。

进入师无忌院门后，两人才长舒口气。师无忌没有出来迎接，整座庭院也很安静。

白羡之心里隐隐有些慌张，从储物袋中扣出一粒药就加快脚步来到屋门口，急切到不顾礼数地推门张望。

没有。

他紧了紧握着药的手，又忽然想到药会不会化在手上，低头查看时，余光瞥见门旁有一摊黑色阴影。

白羡之顿时吓得浑身僵直，定眼看去，却发现那不是师无忌是谁！

只是此时……黑袍美人正靠坐在门口，仰着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嘴角微微下弯，呼吸平稳，修长的脖颈之上黑色皮革的颈环随着喉结起伏，瓷白的皮肤在黑衣墨发映衬下格外耀眼。

看起来好乖……像一只毛发顺滑的奶牛边牧。

眼尾的艳红的一笔更是让他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

哭哭小狗。

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只手已经放在了自家师父的脑壳上，狠狠揉了一把，而手下的人慢慢睁开了那双蛊人的狐狸眼。

白羡之的手也就这样僵在自家师父头顶，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也僵硬了起来，思维混乱，一时间开始胡言乱语：

“……如果我说这是父爱，你信么？”

师无忌弯弯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勾起唇角，方才脆弱小边牧的气质荡然无存，俨然就是一只运筹帷幄的老狐狸。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