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院门,两人就感到十足的奇怪。
太安静了,不禁没有人声,连风声,鸟兽虫蚁的声音都没有。抬头,看见叶子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时间停止?!
姜允的呼吸声重了几分,打破绝对无声的压抑,他平日使得双剑,此时拿出一把,白羡之也将红伞备在左手。
再抬头,原本静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两边店铺里的百姓们,此时脑袋齐齐朝着两人,有些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甚至有些已经将手推在门上。
只下一瞬,就要夺门而出。
白羡之做了最坏的打算,猛然回头看身后的街道,没看到满街的人影,才稍微安心。
二人脚步轻缓地向前走去,然而每一步,他们都能感觉到两侧人在微弱地移动。
越往前,累积的动作幅度越小。两人都明白过来,让那些东西移动的,是声音——刚出门时没注意控制,因此越是靠近师无忌院门口的,动得越是明显。
两人领到的身份一个人是教书先生,一个是学生,目的地都是私塾。然而这种现象彻底打消了两人分头寻找的想法,因为不论找到了或是出事了,都没有任何交流的可能。
运气不佳,加上要时刻控制动作声响,两人在镇子足足里转悠了一个小时,才在城区最偏的西南角看到一个简陋的院子,上题“绛云书院”……四个丑字。
说是书院,其实只是个简陋的屋舍,低矮的围墙收拾得干净,里头开满绣球花,屋内很舍得照明,点了许多油灯,照得亮堂暖和。总体甚至算得上温馨,若不是里面的十七个学生均笔直呆滞地望着讲台的方向,默不作声。
简陋的桌椅上只有一个是空的,大概那就是属于姜允的座位。
白羡之只稍做犹豫,就小心翼翼开了门。
木门老旧,噪声不可避免,那些学生僵硬地侧头,身后传来许多木门接连被打开的“吱呀——”声。
由近及远,如同一石落水,激起层浪。
白羡之心瞬间沉了,迅速回头,果然看见整条街上的人家几乎都已经走出了门,离得近的已经距离书院大门不足十米。
他看了看眼前的只堪堪可过一人的门缝,瞬间更是头皮发麻。他想到了一种惊悚但是无比现实的可能——若是累积的动作叫门外的东西堵住门,进去的人是不是彻底出不来了?
但师无忌叫他们“去该去的地方”,正是变相说明这书院他们非进去不可,且他的线索多半在讲台,而姜允的会在自己桌子上。
白羡之看着满书院完全转过来的脑袋,心知不能耽搁一刻。因为就算是呼吸的微弱声响,也在让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地活动,甚至于和他一起呼吸……
两人小心翼翼侧身进门。进门就是讲台的位置,白羡之就要走上去,却发现旁边冷脸的少年浑身僵硬,甚至于微微发抖。
他顺着目光看向那个属于姜允的座位,它位于整间屋子正中,过道和邻座上都坐着神情僵硬的“学生”,根本没有过去的可能,遑论搜查。
白羡之微微皱眉,扫视讲台一圈,看见满桌的书册,计上心头。
第一个目标是最上方的一本《论语》,然而余光瞥见身侧石板上隐约可以辨认的“子曰……”,还是放下了,又从边上捡了本《百家姓》,稍微掂量下重量就往屋里侧后方的墙角抛去。
书封向外平抛,因而书册不散,只有破空之声,直到砸在墙角发出巨大声响。白羡之立刻去看学堂外,发现街上的东西并没有移动,松一口气,神经又立马紧绷起来,扫视学堂内部,此刻“人群”都拥在学堂后角,像寄生的藤壶。
他半是恐惧半是惊喜。
此举冒险,但并不是无凭无据的莽撞。从师无忌院子中出来之时,那些居民的位置几乎没动,而他们在院子里并未刻意控制声响,说明屋舍在这个副本里有一定的划分作用。
他大胆猜测,在一个屋子里发出的任何声响,都只影响当前空间内的“人”。
他也赌对了。
姜允冷着脸用艳羡的目光看了眼白羡之,然后立刻走向自己的座位,轻轻坐下,打开桌上那本仅有的书。
白羡之也走上讲台,避开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板,认真观察庞杂的书堆。
堆在外侧的书都很利落,无非就是些《孟子》《小儿语》《诗经》之类,而里面的书隔三差五都有夹层。
重要的东西多半就在这些夹层里……白羡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书,翻开,仔细看着里面的夹层——
“章彦扶起阿珠,掏出当年二人定情的银簪:“阿珠,我从未负你。”原来当年他流放前,曾托人给阿珠送信,让她等自己,谁知信被李家爹娘扣下,还谎称他已病死途中。”
白羡之嘴角抽搐,看向夹层首页:前夫归来是状元郎。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再次翻找,看到了许多诸如《嫡女被弃,改嫁皇叔当宠妃》、《被拐哑女是公主》、《书生抛妻赴考,妻儿竟是皇亲》之类引人入胜的狗血小说。
角落拥着的人群渐渐被书页声吸引,白羡之一个烦躁直接把那本《休妻摆摊谋生,三个王爷争着宠》抛到熟悉墙角的更高处,顿时那些东西又聚紧在那里,用力抬头望着响声处。
终于,某个夹层里不再有狗血故事和香艳封面,而是出现了一个红底白字的薄册子,其上写有字迹娟秀的“剧本”二字。
他立刻认出这是师无忌的字。
难道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关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