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赤懿所说,那石桌子是空心的。
细微的异动被这样的结构放大,水声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指甲在石壁上粗粝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屋子里二次回响,就像这些令人战栗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虽然已经通过直播录像知道了底下有什么,然而此前两队都失败了,正说明前人信息获取都不全面,需要进一步深入。
青绿衣裙的少年郎打头阵。他也是个精通符箓的,一张挪移符拍在空心石桌上,有千斤重的石头如同泡沫般向一侧飘然而去,露出一个深深的井口来。他一跃而下,步伐在井壁上轻点几下,稳稳落到了十米来深的井底。
师徒二人紧随其后,体术不佳的白某人只能是被自家师父公主抱着落地,屈辱至极。
赤懿在井底伸出双臂,原是想接住他那位新手摆渡人准徒弟的,待看到翩然二下的两人纱裙交叠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收回了手,面色也沉下几分。
白羡之见他神色不虞,又想到此人算是自己顶头上司的上司,于是丝滑地弯起假笑,作关切状:“这里味道有些难闻,赤大人需不需要封闭嗅觉的符箓?”说罢,自己也面色古怪了起来,赶忙从储物袋中翻出三张符箓,待到自己额头上贴上一张,才感到鼻子重新属于自己。
赤懿也不好解释些什么,接过符箓,也往自己脑门上拍,一抹绯色也快速攀上耳朵尖。
效果还算不错,只是看起来实在……太像赶尸人身后的粽子。
他咳嗽一声:“效果很不错。小心井中湿滑,注意脚下。”
师无忌看着眼前一幕,唇角勾起,没掩饰自己两声轻笑。但他也没说什么,尽管有形式体面得多得方法封闭嗅觉,他还是接过小徒弟的符箓,贴在眉心处。
教学成果不错。
井底有一处甬道,内里水声涌动,在回响中被放大。
这地方狭小,仅供一人勉强通行。这也意味着要是遇到危险,无法提供支援,因此赤懿走在前方,师无忌走在后方,白羡之被两位老登护在中间。
此处积水很多,而且成分不明,比一般水密度大许多。三个大老爷们穿着拖地的浅色纱裙,感到提着十分不便,干脆都十分默契地直接把裙摆系在腰间,身居高位也好,美人老登也罢,都齐齐露出素白的底裤。
墙上斑驳,光线昏沉雾气湿冷,让人看不清晰。白羡之拿出一张符箓,夹在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微微错位一摩挲,便发出莹莹微光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符纸凑近井壁,一张没有眼睛的扭曲老妪脸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血肉模糊,隐隐有莹白透光的蛆虫在面皮底下翻滚搅动,似乎正在餍足地蚕食这张脸的主人。
他瞳孔急剧放大,好不容易不让自己惊叫出声,也强迫自己好好观察。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层皮囊,只是那些花白柔软的蛆把皮撑起来了。那些东西在有限的空间中繁殖地已近饱和,因此本来皱纹密布的皮肤也被撑得光滑,只有几道印子看得出皱纹曾经存在的痕迹。他这才知道,上方听到的水声,原就是这些蛆虫躁动时发出的咕叽声。
边走边看,他才发现这堪堪二十米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竟是糊满了这种装有蛆虫的皮囊,并且勉强凭借身形和容貌可以判断属于同一个人。
有人在此处……蜕皮?白羡之只觉得头皮要炸开了。
赤懿借着白羡之指尖符箓的微光也看到了墙上的东西。他想起档案内的录像带中,小队队长通过死线观察出甬道内并无危险后,是与队员摸黑扶墙走入的……纵然各种场面见得不少,也不免寒恶。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打头阵的赤懿缓慢用脚踢开门,内里的场景方才显现:里面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穹顶波光粼粼,脏污的井水以一种诡谲的方式悬浮其上。月光透过腐烂的菜叶和油沫洒落到房间中,更显朦胧,照亮了底下正在蜕皮的老妪。
老妪不见天日久矣,因此褪下的皮肉褶皱、湿软,又苍白到近乎透明,从皮中诞生的那团东西更是一团白肉,浑身挂满粘液,就像是母牛分娩生下的胚胎。它浑身皮肤娇嫩似婴儿却布满褶皱,小小的五官更是皱成一团,一双眼睛眼皮耷拉,又因为粘液的原因无法睁开。
察觉到木门被推开,那团白肉凄厉尖啸起来,表面红血丝也凸显出来,密密麻麻布满全身。似乎蜕皮时正是它的虚弱期,因此它只是在原地尖叫,面对逐渐走近的众人,只是越加愤怒……和惊恐。
似乎并无威胁。
白羡之灵机一动,想到自己刚获得的能力:
千人千面二阶——在此阶段,你可以成为千米范围内的任何存在,请用这张面孔实行欺诈。你有6分钟时间,成功引发他人强烈情感波动视为欺诈成功,反之视为失败,若失败,你将永久“成为”它。
对于本就十分愤怒的蜕皮老妪,[6分钟引起强烈情感波动]的限制就相当于完全不存在。
他选择成为了女主人的模样,然后在师无忌赞许和赤懿震惊的目光中,走到那团东西的面前,一把抓起褶皱的皮肤,这一提直接把对方从没蜕完的皮.肉中扯下来了。
在变成女主人的一瞬间,他惊喜地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变成了女主人的样子,甚至获得了女主人的能力:他现在拥有了相当可怕的身体素质以及有自信一秒手撕面前东西的力量。只是可惜这个女主人似乎是纯力量型的,因此他无法体会拥有更加玄妙诡谲能力的感觉。
无事,只要能力尚在,来日方长,机会多多。
本就很爱演的他遇到扮演鬼怪的机会,更是感到难言的兴奋。鲜红的长指甲划开那东西黏连眼皮的粘液,他将那东西提到自己眼前,叫那蜕皮老妪一睁眼就看到他白脸红唇之上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那老妪见“她”如见鬼,大声尖叫着就颤抖着挣扎,但这些挣扎在化身女主人的白羡之看来,就和一只蚂蚁在之间的微动一般。
“像老鼠一样藏在这种地方吗?”他将嘴角往两边咧了咧,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怕。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老妪忽然停止尖啸,转而口吐人言。
呀!白羡之心中一喜,面上却转变为讥讽的笑容。还真的被他赌对了,老妪躲在井底是为了躲女主人,但是迫于某种原因无法离开这座宅子,于是只能躲在井中。
念头刚动,他就看到眼前弹出白字:
【剧情探索度+8%】
【当前剧情探索度18%】
他仅仅盯着老妪溺尸一般苍白浮肿的面庞,一字一顿,仿佛藏着滔天的恨意。
“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手上的力度骤然紧了几分,老妪被捏得充血通红,眼球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