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明白并不只是说我不能去他身边做事,因为韩柏接下来的话,含义更多。
他说:“我有时想,也许你我能早些遇见就好了。”
这话令我我忽然一怔,心下泛出苦味,随即注视着他的双眼说道:“又或者,你觉得当初在那树下,就不该与我相识的,是吗?”
韩柏微微皱眉,眼神颇为复杂地看向我,这时我才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精神松垮了下来,眉宇间透露出疲惫,像是被看穿了之后的不加掩饰了。
有时我对于韩柏心思的微察,是令我自己都不痛快的。
我继续道:“我听说你要成亲了,是真的吗?”
可他听罢也只是长长吐息,用指尖抚上太阳穴按揉着,面上对我的知情并不显得惊讶。
“看来是真的了。”我往后一靠,心上压着的一片阴雨不再流动,而是化成石块重新沉在了心头。韩柏此时也同我一样,面色颓靡地闭上眼,两个人虽在身边,各自无言。
这样的情况我曾是想过的,总觉得我和韩柏之间总有那么一天,不管是因何而起,过错是我的亦或由他而生,我们都只会缄默着,无言地,把沉默交还给彼此。
除了爱意,似乎千言万语都融进了这种沉默之中。碍于各自的身份,我不敢过多地祈求,他不能给予我更多。
直到身下的马车不再摇晃,停在了他的官舍门口。驾车的马夫敲了敲窗,才将沉默终止。
韩柏先开了口,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下车吧,我们谈一谈也好。”
我在他身后下了马车,站直后一抬头,那屋脊走兽的青瓦门檐下,写着韩府二字的乌黑牌匾就重重地映在眼中。
此时不过是京中寻常一日,天色尚早,日头还有余光半照在牌匾上。
我跟着韩柏身后跨过门槛,随即身后的大门被重重合上,心口猛地发了紧,踉跄了几步。韩柏见我有异样赶紧来搀扶我。
“你怎么了?”他关切的口吻在耳边响着,我倒在他的臂弯中,顺着自己的心口,换了几口气后就缓了过来。
“想来是今日喝了点酒,又被吓了一下,没大碍。”我摆摆手,从他的手中挣脱开。
“别逞强。”他却不是很放心,略带强硬地握住我的手,拉着我穿梭在这府邸之中。
整座官舍比笃安巷的那座宅子大了不少,但是一样的清静,甚至说,更显孤寂。一路上我只见到了两个应该是府中仆从的人,仆从见了我们只同韩柏问了好,之后就低着头匆匆走开了。
韩柏把我带到了他的卧房,又唤了奴仆要了茶水,然后就把门一关,有了我和他独处的时刻。
韩柏直奔主题:“婚约的事,是我幼时父亲和陈家定下的,后来他在朝中受了弹劾被革职,我和母亲被太后保了下来,这婚事本也就不了了之。”
“那为何现在又提了起来?”我问,“难道不是见风使舵,见你如今得用,又想起这段有益处的姻亲之约?”
韩柏眉微紧:“别这样说,他们也只是被牵扯进来,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我甚至笑了起来。
韩柏见我发笑,态度软和了下来:“你不必这样,这些事原本就不是陈家的本意。”随后补了句,“陈氏是圣上母族,让我和陈家联姻是皇上的意思,四年前便已经下了旨……”
“所以四年前你就知道你和陈家结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被这句话打得懵了一下脑袋,喃喃着,“既然你早知道,为什么还来招惹我呢……”
“适君,这不一样,你要明白官仕姻亲同寻常人家不同,并非我一句不想就能拒绝的,皇后一族势力如今越发的大了,朝中又党势分明,各自为营。即便我有权去查今日的事,也依然需要种种的人际脉络才能进行,上下牵扯着……”
韩柏靠近我:“适君……”
我一手捂额,一手止住他:“不必告诉我这些……我早该想到的。”
“查案是你的天职所在,无可厚非,可你要将这些都扯在一起来说明你的不容易,我不能赞同。”我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问他,“如果我不问,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吗?”
韩柏只是摇头,看着我面容冷峻却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