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好好坐着吧。”陈馆主一把将我按在椅子上,又将纸包一个一个打开,纸里包着些糕饼和熟食。
我看着楞了一下,肚中立马有了反映,咕咕的叫了起来。
馆主了然道:“估计也没吃东西,先填一些吧,病成这样也不管管自己。”
我坐在椅上没有起身,只是头脑浑噩的浅笑着,也不继续推搡客气,拿起块干饼就着水和咽了下去。
屋外滴滴答答的又落下了雨,我从屋里拿了床褥子裹着继续在藤椅上窝着,手中还捧着杯热水。馆主刚走不久,堂屋的地上还留着鞋底印下的水迹,桌上放着他留下来的东西和几两银子。
我看着他拿出银子时心里还咯噔一跳,以为自己竟是被上门解雇了去,不过随后馆主便挑明了来意,才知道我想的实在是太多,几近背道。陈馆主不但不准备将我解雇,还想让我同他一起去京都帮衬着他打点馆子。
原来客栈的的确确是他夫人娘家的产业,馆主是京都人士,几年前不知什么原因将他在京城的字画馆转了手,带着夫人家眷一并到了舒城,如今似乎是到了时机,又想再回去将馆子开起来。他在舒城招了几批人,想着能寻个帮手一块回去,仔细考虑过后将我相中了。
论起来也的确是合适的,汀江中游一带富庶,本地人多数不愁温饱,日子过的安逸,远走他乡的本就少,我当初被赵家的退了婚约,是个出了名的独身汉,唯一的亲眷也去了,实实在在的没有牵绊,在馆主眼中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京都离舒城路途遥远,哪怕是个孑然的人,也要慎重考虑考虑的,馆主想来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没什么绝对的把握,加之我今日缺了席,于是便附加了人情来上门说了这件事情。
此事我没有考虑太久,养了两日的病后再去馆中时就当面答应了馆主,随后和他商讨了一些枝节之后,就约定了下来。随后不久画馆关了门,馆主一行人先行一步到京中安顿,需要好些日子布置新馆,而我则在年后启程去京便可。
舒城的冬日几乎是没什么雪的,一是湿气太重无法厚积,而且雪也是懒懒散散的落,落在地上顷刻便化成了水。年关过了之后就开始打点赴京要带着的行李,家当不多,一切从简后只有两个包袱。
我在舒城呆的太久,对外一无所知,于是行中所见所闻皆是新鲜,心情也一并激越起来,只是同时也觉的孤寂,离开家乡途径的一个又一个地方,皆是异地,夜深时候尤其感深,于是新鲜过后不停歇,二月底时便踏入了京都的城门。到京的那日,城中落了一场细雪,我站在城中看着星星雪花缓缓飘落,不知怎么就想起刚到舒城的时候。
那时舒城的水道还很闭塞,大部分人进城都得走上很远山道。马车颠颠簸簸了很久,当时的我还不数不清十指之外的数,被马车颠簸到最后已经浑噩起来,当然,也许只是因为年龄小而混沌。被叫下车的时候还在睡觉,阿娘摇摇我把我唤醒,随后抱着我出了马车,然后又把我放下,山风吹的我打了个寒颤。
月亮露出山头,圆而明艳,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上面的晦暗,开始很模糊,说不清那是个什么形状,只是觉得很好看,随后马车调了个头,鞭声嘶鸣,随即绝尘远去。我回头指了指马车,却被阿娘转了回来,拉着我一步一步的踏上山阶梯走上山道,路上我问她什么她都不答,只是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后来,我再也走不动,每走一步都得扒着阿娘腿拖着迈腿。
月亮初升,升至中天,又有了落下的痕迹。那时的我走在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的山道,仿佛忽然之间就从一无所知的孩童一跃成人,顷刻间就明白了世间的一切烦扰,坠入滚滚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