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馆回家时,半路落了场大雨,伞没有带,路上也没避雨的地方,一路淋着到了家,瑟瑟抖抖的脱了衣躲到了被褥里,以求温暖。
一身衣裳淋了个透彻,也是无话,但求不要落病,身子疲惫的厉害,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再睁眼时,又一日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朦胧着,脑子昏涨的厉害,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到底是生了寒,难过的很。费了好些力气爬了起来去灶房烧了热水,擦了擦身子后又躺了回去。
本和馆主说好今日能将余下的贴写好,可腿脚无力,两眼发昏,就算真去了怕也写不好字来,也就不为难自己。
之前为了阿娘的身后事告了许多的假,怠工的厉害,心里总担忧自己被罢工,如今总算告一段落,却又生了寒病,烦扰担忧的多了,心境反倒开阔起来,罢就罢了吧,一时半会饿不死。
瘫躺在床上放空,东想想西想想,眼一闭又睡到了去,醒来时身子已经不再发冷,只是憋闷的难受,只好再度起身去开窗,一推开窗躁气就扑了满面。
窗外阴云厚重,灰蒙蒙的遮天,瞧着又是要落雨,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也断的干净,口干舌燥的拿了之前烧好的水来解渴,实在不想再躺下去,便拖了把藤椅出去透气。
十月的汀江已不再燥热,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舒城又是座山城,依山靠水,唯一挑的也就是雨水频繁,又落得忽然,所以大多数人在外总会备把伞,实在不行也可到过街的店铺里避一避,过不了多大会也就停了。
我这次算是碰了不巧,雨下的狠,伞也没有,老宅子离城中道远,走到半路几乎都没什么人家了,以后出门大约会记得这教训,毕竟不比以往,债还清了该去的也都去的干净,所幸老宅还能庇护,不至于流落街头。
藤椅来回晃一下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是属于老物件特有声音,这宅子是阿公的宅子,空了许多年,里面有不少上了年纪的家什,其实也是有些趣的,毕竟想想以前的日子,如今已然太好,满足的很了。
阿娘的病拖了七八年,终是解脱,临终前嘱咐了我几句,没有提那个人,只是让我要好好活着,如今想想也是对那人彻底的死了心,一点期望也没了。
她走了以后药铺的债要还,身后事总要办一办,凭在画馆的工钱哪里能够,于是只好将一直住着的宅子卖掉,将债结清,没想到结清后还剩了些不少碎银,也算让我暂时松了口气,不至于窘迫到底。
从旧宅离开的那日,路上逢着幼时的玩伴,近几年离得远便没了交际,但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大步擦肩的走过,连看也没有看我一眼,我本想叫住他,一转念又作了罢,走了没几步反倒是他倒回来唤了唤我,这才相认。
聊了几句后才知他是一时没认出我来,后来见我踌躇的模样多看了两眼才确认下来,说是看着沉稳了许多,也清瘦的厉害,同少年时期几乎脱样。
我听了后笑了笑,知道他说的一点也没错,我这人记性比常人来的好,许多甚微的小事都能记得,自己以前的模样和现在的差别自然也是清楚的,少年时候蒙昧意气(自然如今也不甚清明),浑身带着刺,瞧着什么都不顺眼。
自以为傲的事做了不少还总得意的很,惹了许多笑话,可偶尔想想却觉得那时的蒙昧却值得怀念。
现在经了些事后虽略有长进,但意气消磨的厉害,不复当初的少年,丢了的和得到的说不清好坏,只是怅然,怅然的久了,就成了这旧人所说的稳重,稳重的又将悲喜看的淡了,面貌上就大出同龄人好几个年岁,意识到如此,心里多多少少会介怀。
所以从那以后便打算,若是再碰到旧人权当做不认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