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一丝不苟地梳着背头,每根发丝都被牢牢固定,他过于高耸的眉骨,在眼部投射出旁人无法看穿的阴影。
男人细长的手指接过信纸,举起挂在口袋里的镜片,放在眼前,认真浏览着每一个字母。
席德的判断完全正确,这是一份相当平庸的简历,虽然专业显赫,却不能掩盖其主人的草包本质,没加入什么像样的项目,研究方向大众,论文一塌糊涂。
很正常,英国人轻佻,傲慢,不够严谨,唯利是图,连神圣的学府也能变成充满铜臭味的交易场。
席勒之所以没有擅自丢掉这封邮件,纯粹是因为他尊重自己,可怜自己,才将选择权交递出来。
歌德捏着信纸,走到书桌旁,开始写拒信。
他行进之间姿态庄重,神情典雅,唯独脚下沉重的拖拽声格格不入——那是一条令人望而生畏的猩红刑具,铁栏上布满尖刺和符文,深深刺入歌德苍白的皮肤,让他每走一步都拖着血痕。
无论看过多少遍,席勒仍然感到胸口难以自制的愤懑。
这就是惩罚,战败所需要支付的代价。
曾经歌德先生是多么显赫啊!从柏林到莱茵,从汉堡至慕尼黑,他的声名无人不晓,人民爱戴他,敬畏他,愿意为他付诸一切。
可如今他只能像囚徒一般戴着镣铐,困囿于这狭小阴暗的地堡。
席勒眼圈泛红,反倒是歌德本人仍是淡然的模样,他将拒信递给席勒:“麻烦你了,我的朋友。”
他想了想,又叮嘱道:“我无法外出,请多照看些威廉,当下局势严峻,他的性格轻狂,容易惹出事端。”
席勒安慰道:“请放心,那孩子自有分寸。”
歌德笑而不语。
“哈哈!冲冲冲!一群没用的废物,统统给我**,我今天***,把你们全部撕碎,根本*****——”书房里传来少年激动的喊叫声,变声期的沙哑嗓音高昂到破音,言语粗俗不堪,语气嚣张至极。
刚刚才保证过的席勒两眼一黑,他快步上前,一脚踹开大门:“该死!尼采你在干什么!”
房间里,电脑前,戴着耳麦的红发少年惊愕回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暴怒的家长按到在地。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使用你的异能!你不知道它杀伤力多大吗!我每天要探访歌德,跟政府官员打交道,要备课要教书,下班还要操心你们这群孩子的衣食住行,你就不能学学黑塞,给我省心一点——”
席勒彻底怒了,他在书房内横扫一圈,劈手拽下墙上的马鞭装饰,朝着尼采这小兔崽子屁股上来了下狠的。
“嗷——死老头子!竟敢攻击主人,真是以上犯下,反了反了——”尼采边躲边叫。
席勒并不理会,只是木着脸,默默加大了力气。
尼采又挨了几下后:“席勒!席勒!都是误会!我没用异能力——”
席勒冷笑。
尼采彻底滑跪:“哥!大哥!我真没用异能,你相信我啊!”
公鸭嗓叫起来实在吵闹,席勒挥鞭挥得手也酸了,顺势停下来,仔细观察四周——咦!竟然真的没有异能力的残存痕迹。
“刚才是这么回事?”他肃着脸问。
红发少年抽抽搭搭:“我在打游戏,我真没干坏事,都是队友一直送,所以我才骂人——”
他一指狼狈的电脑桌面,屏幕上还停留在[对战失败]的界面,但耳机里仍时不时传出激烈的枪声,证明所言非虚。
席勒抿着下唇,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真的冤枉这孩子了,不由得有些心虚。
但这真不能怪他,实在是尼采的异能力和性格都太过恶劣,前科又太多……
意识到监护人的态度逐渐软化,尼采的腰板和膝盖都硬了起来,他从地上站起身来,仰着下巴,用冷艳倨傲的姿态等待着道歉。
席勒:……
虽然知道是自己错了,但看见这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对不起,威廉,我——”他慢吞吞地开口,却忽然捕捉到窗外的叫喊声。
“不好啦!黑塞又吞药了!席勒在哪?快救救孩子!”
席勒一抹脸,冲着楼下喊到:“来了——”
等苍木收到回信,已然是圣诞节前后了。
“亲爱的苍木女士,我已收到您的来信,但信中提议,请容我拒绝,理由有三。”
苍木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主角吗?
系统凑上来打量:【‘即使无法在学术之途上结伴,这些书籍也能为您点燃求学的灯火’大佬态度还蛮好的,他给你列了书单欸!】
【呃,德语教材,基础哲学入门……还挺委婉的。宿主,要不考虑考虑别的方法吧!】
“我就不!”苍木气得大吼,把在座众人吓了一跳,视线霎时集在她身上
她默默坐下,在心里斩钉截铁地回复系统:【等着瞧吧,不是还有半年截止吗!今年不行就明年!实在不行就砸钱,我一定会有书读的。】
系统实在佩服她的勇气,也乐于成见,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
【该你上场打分了,评委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