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谢宁安弯下腰快速地把它捡了起来,随意擦了擦后又藏回了腰间,含糊不清地解释着:“就是个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
“是吗?”
男人显然不是这么好忽悠的,从刚刚晃过的那一瞬来看,并非是池中之物。
眼前的这个掌柜身上似乎也藏着许多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笑,装作信了她口中话的模样。
“敢问掌柜的,这附近有没有好一些的住所?初来乍到,对此地还不熟悉。”
谢宁安原以为他只是过路的,却没料到是来这定居的。
“这里是漠州,不适合你。”
“此话怎讲?”
谢宁安刚刚观察过了,他的洁癖不是一般的重,让他喝这里的水都百般嫌弃,更别说留在此处生活了。
“住宿环境差,吃食简陋。”谢宁安一边剁着手里的肉一边解释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觉得这行人应该知难而退了噗,接连过了好几日,她以为这行人早已经离开漠州了。
这天她伸着懒腰从内室出来,天微微放晴,阳光躲在厚厚的云层中露出一点霞光,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个晴天。
“安哥儿!”邻居王大娘手腕里挎着早晨刚买回来的菜,路过她们家的门前。
“王大娘,您今儿这么早就把菜买回来啦?”
“是啊,今个儿有早市,东西多还便宜!”王大娘跟她在门口唠了起来,突然谈起,隔壁搬来了一户新人家。
“就在你家隔壁那个荒废了许久的院子里,瞧着那人的衣裳华贵,一看就是从大地方来的。”
听着王大娘的描述,她便想起那日拿着图纸来找她的男人,跟王大娘口中描述的相差无几,谢宁安绕到隔壁院子外面那棵大树下,她一个轻翻便上了树,从枝干的间隙往院子里瞧,还真是那天来的一行人,只不过院子里只有在整理东西的侍从,那个男人并不在院子里。
他们竟然没走?谢宁安有些意外。
她还想再观察会儿,院子里的人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很快就感知到了她的存在,谢宁安在他们追出来前从树上跳下来跑回了自己的院子,殷桃瞧见她气喘吁吁的模样还以为是追兵找到她们了,正要回屋里拿上东西跑路,被谢宁安拦了下来。
“小桃,快去把屋里那些图纸都藏进暗室里去,当心着些别漏了。”
“是,我这就去。”
一顿忙碌总算是把那些零件和图纸都藏好了,从暗室里出来,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的汗,正准备出门打水洗个澡,就碰上了从隔壁过来的人。
手里提着一篮子的甜瓜,在这个季节出现实属罕见。
“谢小兄弟,这是我们主子给的一点小小心意,往后便是邻居了,还望多多关照。”
谢宁安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这些东西在将军府还未曾没落之时也是常吃的,不至于被一篮子甜瓜收买了,伸手接过并道了谢,面上不曾有惊喜。
侍从回去跟蔺九衿汇报的时候如实将她的反应告知。
“哦?她没说别的?”
“是,那位谢小兄弟只是瞧了一眼,便当是寻常水果那般收了回去。”
蔺九衿心下了然,让手下退了出去,透过窗扇向外招了招手,养在外面的信鸽从树上飞到了他的手上,将信笺卷起,系在了它的右脚上。
而后又从桌案上拿了几粒稻谷放在窗台边,它吃饱喝足便摆动着翅膀往南边飞去。
谢宁安把甜瓜拿回了屋内,殷桃看见后忍不住询问道:“是隔壁那些人拿过来的?”
“是。”
漠州干旱缺水,土地干涸,就连粮食难能种活,更别提这些矜贵的水果,能够吃得起这些的,只能是他们。
在确认他们的身份之前,谢宁安不打算起争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宁安像平时一样来到铺子里,正准备开张时,街边突然多了一群官兵,正一家一家商铺盘查着。
“舒二娘,那些人是?”
被唤作舒二娘的妇人朝着那群官兵的方向望了一眼,没忍住叹气,她是在街边卖包子的,做些小本生意,供瘫痪在床的丈夫和尚且年幼的稚子生活,这本已够艰难了,这几年官府发布的大大小小的征税告示无疑是雪上加霜。
“安哥儿,你刚来几年,你不知道,这些人呐,是来盘税的。”
漠州虽小,但也年年征税,且还都不少。
“何为盘税?”
“每当临近打仗,这些人便会出现,以打仗需物资为由来提高税收以充军用。”
近几年边关太平,因着五年前谢家军打赢的那场胜仗,将那些妄图侵略的蛮子打退至河原,折了将近九成的兵力。
仗虽然胜了,但她的哥哥也在那场战争里失去了所有踪迹,至今生死未明。
不过有一点,令谢宁安很是不解,照例来说,军饷都应该是由朝廷直接拨下,发放至军机营,又为何要由百姓来出这个钱?
据她所知,天极殿里头坐着的那位,日日骄奢淫逸,殿内的歌女舞女、美人艳婢更是数不胜数,怎可能拨不下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