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是太阳依旧灼热的八月份。
源清雅随着刚从北条家回来的母亲北条政子来到源氏墓园周围的寺院里,来为死去的兄长祈福。
无时无刻在耳边响起的念经声,母亲那满怀忧伤的眼神,明明她即将出嫁按理应留于宅内,却一反常态放任她远行的父亲。
源清雅知晓她的死期将到。
但在她死后的未来里,她看到了母亲野心勃勃的登上了最高的位置,战乱也被彻底终结,百姓也不再流离失所。
于是她成为了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死会彻底燃起那位沉默寡言的夫人的野心,哪怕她本就已经野心勃勃。
这是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阴谋。
在寺中为兄长祈福的第二天,源清雅就被“绑”了。
迷信的族人与父亲听信了一位从远方而来的僧侣的谎言。
“只要将一位至纯至善之人送予神明为侍,神明便会赐福于源氏一族,保源家百代兴盛。”
而要说至纯至善之人,还有谁能比被世人称为“芙蓉面,菩提心”的源清雅更合适的呢。
所以源清雅被绑走送到了那处仿若坟墓的宅院,她在那小小的,只有枯山水的,宅院里待了一个多月。
外围的僧人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经文,“哒哒”的木鱼声一刻不停的传来,侍女们将吃食放下,就会立刻退走,独留她一人在这房间中进行漫无止境的等待。
院内的枯山水无人打理,却每时每刻都保持着一模一样的状态。她每天就从早晨看着这些枯山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的反光、被风扬起的干燥轻盈的白砂,然后直到日落。
枯燥而乏味。
直到神无月的第一天,往日里那笔直锐利的砂纹边缘开始变得慢慢模糊,仿佛那不是沙子,而是某种正在缓慢蠕动的东西。在那道笔直的砂纹深处,她看见了那个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
是一条裂缝。
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痕,正沿着那道笔直锐利的砂纹的纹路,像活物一样缓缓生长。从裂缝里,渗出极细微的湿润的黑砂。
同样在那一天,侍女送餐时塞给了她一个纸条,上面说她的未婚夫会来救她。
但源清雅心知肚明,这只是想给她希望罢了,然后再让她在死去时陷入莫大的绝望。
因为这是一场无解的死局,几乎所有人都想要她去死,甚至于她自己也是。
源清雅从小就聪慧,也跟着年轻时对什么都好奇的兄长了解过一些其他的奇异的东西,比如阴阳师,又比如说咒灵。
她曾经在一位阴阳师那里接触过式神,在一位白发少女处认识到咒力。
所以她将未婚夫这件事写进了日记,但她并不抱有希望,装一下给那位幕后黑手一个惊喜罢了。
虽说早已准备好了死亡,但她还是不太乐意让幕后黑手好过。
神无月的第二天,传说中众神集会的日子。
她被伺候着穿上了华美的十二单衣,侍女一遍又一遍的将她的头发从头梳到尾,装扮隆重的——被埋入了院中的枯山水中。
那些一直在她周围念经的僧人们围绕着她,也围绕着这片枯山水,面色麻木的望着一位少女的赴死,嘴巴不停的翁动
源清雅面色平淡的迈入枯山水,脚下的石板开始震动,四周那些原本狰狞的巨石,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不像船,也不像兽,而是像一颗颗凸起的眼球。
白砂开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随后将她彻底的吞没了进去。
幸运的是,死去的仅仅是她的□□,而非灵魂。
源清雅的□□在那片枯山水中被消磨殆尽,而那些僧人却出乎意料的并未在她彻底被吞没后离开。
他们围绕着这片枯山水不眠不休的念了一日的经文,然后——一个接一个跳进了那枯山水形成的黑色大嘴。
最后铸就了一个特别的怪物。
一个身上挂满了头骨,全身惨白上面还粘着石粒和头发的怪物从那枯山水中爬了出来。它的胸口是无数只正滴溜溜的转着的眼睛,背后是像刺猬一样的数只人手人□□杂树立。
像一座移动的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