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丫头手足无措地站在路边，揉了揉衣角。“姐姐，我可以留下吗？”

崔见月见她说话声音软软的，枯黄的麻花辫散在肩后，忍不住替她轻轻扎好辫子。“谢谢妹妹！你好厉害呀！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她们都叫我来娣。”

崔见月一阵怜爱。从进店时她便注意到这个小姑娘了，后来突遭意外，她是唯一一个面对萍水相逢之人也愿意喊救兵跑回来的，又不死守在原地。她心里忍不住赞极。

更何况这么小的孩子。她叹了口气，明显不合身的衣服......

一大一小说话时，纪瑾意走到她们身侧蹲下来，双手撑颌：“小丫头，谢谢你救了崔姐姐！以后哥哥也是你的好朋友啦！”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大大的金元宝，小声道：“嘘！藏好了！别给其他人看见嗷。”

来娣眼睛亮亮的，她双手接过黄灿灿的元宝，咧着牙啃了一口，喜道：“是真的耶！”她又摸摸自己光滑的小辫子，笑的开心极了：“我喜欢姐姐！我喜欢哥哥！我可以活下去啦！不用被卖给村里的鼻涕虫了。”

崔见月疑惑道：“鼻涕虫是什么？”

来娣想到村里那混老头色眯眯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微微垂首：“家里逼我换彩礼的一个色老头。”

她抬起枯瘦的面容，语调里带着哭腔道：“我是逃出来的。姐姐！我很能干的！我会一点绣花！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工钱可以再少些的！只要能有一口饭就行。”

来往的车马声有些嘈杂，他们三人蹲在角落，崔见月于心不忍，但想到店里的情况，决定实话说话：“妹妹！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这家店是姐姐和另一个姐姐一起开的，她会教你绣工，但是她现在也不知如何。”

崔见月说到这里，心口有些发酸。“所以可能还要过几日才能给你答复。”

忽然间她感觉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像是冬日里的玉石，熨帖和煦。

绯衣少年不知何时轻轻牵起她的手，两人的距离近的呼吸可闻。

纪瑾意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莞尔安抚道：“会好的。”复又想起前些日子知晓的陶府具体细节，又轻声道：“圣上圣后定会据实办案。”

纪瑾意说“据实”时刻意将二字咬的重了些。

崔见月立刻知晓了他话中的含义，心下稍安，愈发坚定要在宛宛暂时被禁足的日子里撑起两人的心血，也为她全须全尾地出狱多几分筹码，哪怕是一分也好。

她的一颗心都扑在店面和好姐妹身上。

竟没察觉两人的距离......

她猛然起身，许是蹲久了的缘故，又或是刚刚经过一场恶战，一时间竟没站稳，身形一晃，朝旁侧倒去。

比她更为眼疾手快的，

是一阵好闻的青橘馨香。

暖洋洋的，清凌凌的，像是剥开橘皮时炸开的清冽甘甜，又带着蓬松的暖意，令人安心。四目相对，她跌入了纪瑾意的怀抱。

最先涌上的，居然不是慌张，而是不愿，不愿挣脱这令人沉溺的温暖。

“阿瑾。”

听到少女唤了一声自己，纪瑾意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梦中人在怀，他的双手紧张地不知该放在哪里，只敢虚扶着她，生怕控制不住就要紧紧搂住她，再也不分开。

“我们去吃饭吧。”

“欸...什么，好！”纪瑾意紧张的都有些迷糊了，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怪我！”

少年一时间忘了放手，心跳的飞快。就见崔见月对他笑了笑，“走了走了！”

她没有挣开自己的双手，反而拉上自己的衣袖，又牵起那个瘦弱的小丫头，朝着附近的酒楼走去。

春日正好，人头攒动。

纪瑾意忽然觉得，

他们现在就像...一家三口。

——

很远处，八个咬牙切齿的壮汉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握拳不语。半晌，有弟兄恼道：“老大，她身边有人，咱还追不追。”

李怀诞瞪了他一眼：“追什么追！找死吗！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谁呀老大！”

有人小声提醒道：“她旁边站着的是怡亲王世子。”

说话的人顿时噤声，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可是...可是主子若是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李怀诞沉默片刻。

“回吧。”

他的背影在日光下有些凝重。“还记得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话吗。做我们这行的，背主不行，但若是过了分寸也不行。”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能长远。近日朝堂动乱，我们只要如实将今天见到的汇报给主子就行了，切不可没有命令就胡乱生事。不然两军对阵，先斩见不得光的喽啰。”

那边崔见月三人已经找了个包间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