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快上马车吧。爹给你准备了不少衣物和打点宫里用的碎银和金锞子,你且收好,到时候该花就花。”
陶明义当年簪花踏马,被王相之女榜下捉婿,本就生的端正英俊,那双丹凤眼也曾引得不少女子掷果盈车。只是官场沉浮,如今的他体态微肿,丹凤眼里满是精明,看的陶宛宛心里忐忑。
尤其是那双眼睛,让她想到了另一双模样相似却红肿绝望的眉眼。
从昨日赐婚回来后,陶淑沅已经被关在府内不得出门了。
陶宛宛没有任何想要救她的意思。一来她也无能为力,二来这位府内一向得宠的嫡姐平日里仗着父亲的宠爱,嚣张跋扈,没少折磨她和娘亲。
只不过她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哀意。
她看的分明。这陶府就是吃人的地方,父亲从前对陶淑沅百般疼爱是因为想要讨她外祖父的好,一旦王相致仕,就人走茶凉骗来娘亲,又有了自己。
但又依着名声只好谎称是对家送来的娘亲,又让陶淑沅将满腔怒火发泄在自己和娘亲身上,他不管不问。
如今将陶淑沅送给了裴府,又想通过自己和崔姐姐交好来搭上纪府的线。
她才不要。
崔姐姐是她真心想要守护的姐姐。
陶宛宛一步步走上陶家的马车,这样也好,以后她可以将计就计,不用想着如何在府中寻理由和崔姐姐见面啦。
碧绿深红中,陶明义看着逐渐远去的人影,心中颇为畅快,就连平日里讨厌的月季都变得无比顺眼。
他要两头下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女子的哭喊争吵打断了他此刻美好的心情。陶明义不耐烦地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他朝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陶二立刻会意,往西厢房走去。
没过多久,哭喊声停了下来。
这时,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传来,“陶大人府中的景色好的很呀!晚生叨扰了。”
翠绿浓阴中,一名色若桃花、衣服上绣着桃花滚边的白衣少年悄无声息地从背后走来。
俨然是裴相之子裴嘉学。他生的比陶明义见过的最美的伶人还要秀美,眉目间总是带着款款笑意,似乎很少有动怒失态的时候。然而陶明义知道,他是个不能惹的。
裴嘉学有个好爹。如若他是个娼妓之子,那模糊了性别的美貌,绝对会引起男人的邪念和不好之徒的觊觎。
陶明义道:“裴小友今日怎得空来府上。还叫什么陶大人,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裴嘉学莞尔:“岳父大人说的是。”
陶明义笑的更开心了。他还要说话,裴嘉学忽然问道:“岳父大人,陶小姐在府中吗?我差人选了些花样子想让陶小姐挑一挑。”
陶明义连声道:“在在在。小女对你可是想念的紧啊,可算把人给盼来了。我这就叫她出来同你叙叙话。”
裴嘉学看了一眼脚边热烈肆意的月季,笑道:“我也思念陶小姐的紧。”这画面,任谁看了不说一句情真意切。
很快。
收拾干净的陶淑沅被人从厢房带到了裴嘉学的面前。
她擦了薄粉涂了胭脂,换上了一身光彩夺目的石榴红妆花缎锦裙,束带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细腰。然而陶淑沅眼里却没有了往日的锐气,像个空洞无神的提线木偶。
裴嘉学依旧是浅浅笑着,看了陶淑沅一眼,道:“岳父大人,我想和沅沅她单独说会悄悄话。”
陶明义喜道:“好好好。我想起我书房里还有些书未看完,我就先行一步了。”
裴嘉学躬身送别。
此刻,园中的月季层层叠叠,掩映翠中。万朵争奇,花海翻覆。裴嘉学和陶淑沅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裴嘉学温柔笑了笑:“陶小姐今日甚美。”
陶淑沅沉默着,没有言语。
裴嘉学也不恼,继续说道:“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你可以叫我嘉学,我可以叫你沅沅吗?”
许是夫妻一词刺痛了陶淑沅的心,她终于动了,愤怒地看着对面装腔作势的男人,连日来的怒火让她忍不住吼道:“你算什么东西。我不要和你成婚!”
闻言,裴嘉学依然是好脾气的模样:“沅沅这么说,我会伤心的。”
“滚!”
陶淑沅歇斯底里地叫道:“骗子,你是个骗子,他们都被你骗了,你是烂人,你就是勾栏里卖笑的娼妓。”
裴嘉学脸色沉了下来:“噢?”
陶淑沅自知失言,害怕地看着他。“那...那你爱我吗?”
裴嘉学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道:“爱?”
他微笑着:“陶小姐,我想你说的对,我是烂人。”
“烂人没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