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见月的体力早已透支,手臂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骨的疼痛,但她不敢停下,只顾埋头前行。
不知又走了多久。她忽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混合着草木的清气。
她每走一步,那甜香便馥郁几分。直到转过一个山坳,前方地势豁然开朗。
崔见月猛然抬头,只见前方桃花开的极盛,满树云蒸霞蔚,仿佛将整座山峦都浸染在了一片流动的绯色之中,隐约还能听见更深处清越的流水声和时断时续的嬉笑声。
桃林!她依稀想起上辈子在皇家围猎前曾为裴嘉学在此处采摘桃花。
太好了,只要穿过这里,就是盛宴开始前为达官贵女安排的休憩之处,那里聚集了无数的守卫,她就可以安全了。
崔见月身形微动,她咬咬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而被挟制住的王九似乎也识得这里的地形,他开始奋力地挣扎起来,身躯不安分地扭动。
“安静些!”
“我说了只要放我走我就不杀你!”
王九闷哼一声,暂时停止了动作。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箍住他的这个小娘子气息已经紊乱,手臂在微微发抖。
于是他将身体又往下沉了沉,把更多的重量压向崔见月,让她本就踉跄的脚步更加虚浮。
“老实点!”崔见月低声喝道。
忽然,王九动了。
不是剧烈的挣扎,而是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后一仰头!坚硬的颅骨带着风声,狠狠撞向崔见月的面门!
崔见月一直警惕着他挣脱,却没想到是如此自伤八百的打法。事到如今,她手中的发簪只能狠狠地向男人的太阳穴刺去。
灼热的鲜血溅了崔见月满脸。
模糊之中她看到,那道发簪并没有刺中王九的穴位,只刺中了男人的脸颊,带出一道血肉翻飞的伤口。
可是此时挟持的平衡却被瞬间打破。
王九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他毫不在意地用大拇指拂去脸上的血迹,转身朝着崔见月扑来。
崔见月感到冰冷的刀锋正朝着她逼近,而唯一可以保命的发簪也在方才的混乱中被打落。她自嘲的笑了笑,坦然地闭上眼。
“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箭矢破空而来。还没有待崔见月看清,就见一线白光撞翻刀锋,直直地刺入王九的心脏。
他眼前的错愕瞬间凝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便摔倒在地上再没了生气。
百步穿杨的好箭法!
崔见月一惊。她没有任何犹豫,就捡起不远处的发簪朝大汉的身上用力补了几刀以绝后患,然后神情戒备地将簪头握在胸前环视四周。
忽然,她听见了两声极轻的笑声。
崔见月顺着声音抬眼望去。簌簌落英,皎皎玉冠,纷纷花海之间,有一少年拂香而来。
那少年身穿朱璎色暗金麒麟纹锦袍,袖边处用金线勾着缠枝莲纹,长身玉立,丰神俊秀。
一头墨发高高束起,衬得脖颈愈发修长,而那张华贵精巧的白狐面具掩去了大半眉眼,却让人无端更生了几分想要一窥真容的好奇。
此刻,他自然地收起弯弓,将箭筒背在身后,随后不紧不慢地朝着崔见月的方向走来,额角的几缕发丝随着香风拂过那骨相极佳的侧颊,很快他便来到了她的面前。
纪瑾意停下步伐,从怀里掏出一方月白色的帕子伸到崔见月的面前,仔细瞧去那帕角还绣着一朵并蒂海棠。
“小娘子,你受伤了?”
“哎?”崔见月有些茫然,琢磨不清眼前少年的来意。
但因着刚刚救下她的缘故,崔见月总觉得这少年似乎并没有恶意,因此想了想含混不清地答道,“无碍无碍。”
“小女子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崔见月郑重地屈膝一弯,“他日若有机会,必定来报,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那少年闻言竟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如春溪破冰,又带着好听的酥意。
下一刻,只见纪瑾意毫无预兆地倏然逼近,那张精致的白狐面具瞬间在崔见月眼前放大。
“小娘子。相报要趁早,若不然就现在?”
“嗯?”崔见月疑惑道。她突然发现,许是刚从桃树下穿过,少年的肩上竟沾了几片花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以身相许如何?”
“不....不可。”崔见月注意力顿时被拉回道,“婚姻之事怎可拿来交易,我未来的夫君必定是我真心喜爱之人,恕小女子做不到,还请公子换一个,我必倾尽全力。”
“谁说就不能真心了。”纪瑾意站直身子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语气快到连崔见月都未听清。她疑惑地问道:“公子说的是?”
纪瑾意顿了顿,忽又意味深长地笑道,“既如此,那便换一个报答吧!”
他藏在面具下的眼角泛起狡黠的光芒,“我近日对观相之事甚是感兴趣,可惜府里无人练手,小娘子可容我一观气色如何?”
“好,看什么?”
“看姻缘。”
少年认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