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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外,一个和崔见月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正站在桃树下,耐心修剪着多余的桃花枝杈。
那名男子穿着一件崭新的靛蓝色圆领长衫,五官温和端正,面容沉静,浑身上下都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只是眉宇间有隐隐的晦暗。
他拿着剪子,“啪”的将面前不合心意的枝条干脆利落地剪了下来。
“阿弟!”
崔楚翊抬头看向来人,下一秒,他的眼神微顿。
只见身穿鹅黄色云纹锦广袖襦裙的少女正眼神亮亮地朝他走来。
她卸去了所有多余的装饰,长长的头发梳成一个简单的双环髻,髻上插着的珍珠发簪更衬的少女黑发雪肤。远远走来,裙摆微动,像是初春时节盛放的海棠花,婀娜多姿。
崔楚翊拿着剪子的手一抖。
崔见月的好看他是知道的。
也正是在自己和父亲有意无意的引导下,那厚重的脂粉和戴的满满当当的珠翠钗环终于将崔见月的灵动全然盖住,只显得美人俗气。
又因着平日里总是追在裴嘉学身后的缘故,于是便成为了京城贵人圈里人人避之不及的花痴草包。
可是今天......他眼底的笑意淡了淡。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崔见月,崔府,不需要一个有思想的嫡女。
“阿姐!”
崔楚翊微微垂下的眼眸泛起一层雾色,“今日围猎,官家小姐众多,裴公子...裴公子他也会来”,
说着一顿,像是怕崔见月伤心一样,小心地又安慰道,“阿姐貌若天仙,我就不信那个裴嘉学还能对你不动心。”
“阿姐,我之前打听到裴嘉学喜欢活泼大胆的女子。”
“今日盛会,桃花传情,说不定你在众人面前勇敢地向他表达心意,裴嘉学一向温柔,这事指不定就成了呢!”
来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崔见月都快要被气笑了,这是嫌她的名声还不够坏呢。
她面上不显,声音里染上慌张和失落:“阿弟,你说,会不会我和他之间就是没有缘分呢。”
崔见月默默低下头,故作伤心,“最近听闻他喜欢素净的女子。我想着以前那副浓艳装扮许是惹他讨厌了。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会理解阿姐的对吗?”
不就是飙演技吗!来啊。
崔楚翊一愣,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卡在了喉里,他的好弟弟人设还不能崩。
于是他直直地看向崔见月:“阿姐,你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弟弟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崔府,永远是你背后的依靠。若我他日在官场挣得一席之地,我必让阿姐如愿以偿,风风光光地嫁给心上人。”
“只是,我还是觉得,像裴公子那样芝兰玉树的良婿,世间难得再有了。”
崔见月在心底一阵冷笑。
过去的她听到这话时总是感动地一塌糊涂,可是现在拨开迷雾后她才发现,真正想让自己出丑的是这些所谓的家人!
先是让她被外人耻笑,最后只能紧紧地依附崔家,任由他们摆布。
而前世书房里的另一道声音,就是裴嘉学的!崔府,早就是裴府的狗了!
崔见月忽的微微一笑,她拍拍崔楚翊的肩膀,“阿姐知道的。你们永远都是阿姐最亲的人。”
才怪!
她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一次,她要查清书房里的秘密,离开崔家,只为自己而活!
......
春分三月,湖边长堤一片新绿。皇家猎场附近的山坡上栽满了桃树,深红浅碧,香风拂过,吹起万千花海。
各式各样的车辆在坡上碾出一道道辙痕,纷纷驶向山脚下的猎场。
而在车阵的最后是一辆四四方方的普通马车,不同于前面宝马的繁复华丽,只通身围着半旧不新的帘幕,正前方挂着的两盏竹篾灯笼也摇摇晃晃地跟着车辆缓缓驶过,眼看着与前方车队的距离越来越远。
嫩白的十指冷不丁将毡帘掀起一角,而手的主人崔见月正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今日是皇家围猎的盛会,圣上亲临,文武百官都齐聚一堂。所有官家子女和青山书院的学子也都会参加,因为围猎后还会有一场文试,意在“武定江山,文修太平”。
前世就是在这场宴会上,因为自己和侮辱崔楚翊的权贵子弟大打出手所以落得了个泼妇的骂名,更因为更衣走错了回宴的路导致意外落水,而表面温润如玉的裴嘉学又刚好救了自己,“被迫”和自己有了婚约。
于是崔见月被人误会是不折手段心思阴险,引来在场众人的嘲笑和成为他迷妹们的眼中钉。
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正想着,便听到马车骤然停了下来,一片慌乱声响起,“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