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像一只餍足的猫，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又对什么都了然于心。

陆安笙推门进来的时候，那懒散的人才有了一些动静。

白祈语偏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点老友重逢的随意“来了，好久不见。”

“多亏了你，我才侥幸活了下来。”陆安笙笑着，走到另一张沙发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两谁跟谁啊，别这么客气。”白祈语放下茶杯，起身从懒人沙发上坐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些虚礼的随意，“我还得好好的感谢一下你呢。”

陆安笙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没有变，但眼底多了一层淡淡的、审视的意味。

她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白祈语像是收到了信号，果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般的轻快：“之前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姜染烟，我已经很轻松地拿捏住她了。她现在真的是非我不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带着一种你看我多厉害的得意。

陆安笙没有笑。她知道这些话十有八九是瞎编乱造的。

姜染烟那个人，她见过，温和、理智、有分寸，这样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拿捏住。

她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间隙，语气平淡地提醒了一句：“你还是小心一点吧。她现在或许对你有好感，但我们这些破事暴露出去，你可没好果子吃。”

白祈语丝毫不在意，甚至摆了摆手，像在赶走一只聒噪的苍蝇。“说真的，我现在对她也有点小腻了。”

她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陆安笙脸上，“等你把青时映的神格骗过来，到时候我就可以解放了。”

这话一出，原本在喝茶的陆安笙眉头微微一皱。很轻的皱，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可确实存在过。她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口茶咽下去，手指在杯沿上缓慢地转了一圈。

白祈语没有注意到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把一个神的神格拿了会怎么样？”

“可能会死吧。”陆安笙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己无关的事。

白祈语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平淡：“真残酷。但是，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毕竟你身上的诅咒续命果解不开，只能靠神格了。”

陆安笙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汤已经凉了些，表面的光晕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晃动的光影上，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杯壁的温度透过瓷器传到她指尖，热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她想起那天早上，青时映把半个煎饺递到她嘴边，指尖轻轻擦过她嘴唇时留下的那一点温热。还有那些尾巴缠上来的时候，毛茸茸的、带着主人体温的触感，像九条不会说话的小动物，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不要走”。

窗外夜色渐浓，白祈语没有再开口，房间里只剩下茶叶在水中舒展的细微声响，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地扎在安静的鼓面上。

城市的另外一角。

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木质桌面上，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焦香和奶泡的甜味。

青时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块提拉米苏和一杯拿铁，手里的小勺子正一下一下地挖着那块蛋糕，嘴角始终挂着一道藏不住的笑意。

“你是不知道，她那天早上竟然给我做了煎饺，还煮了粥。”青时映放下勺子，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她说以后要带我去海边买一栋房子，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你听听，这是她说的话吗？我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姜染烟坐在对面，面前只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

她安静地听着青时映讲那些琐碎的、甜蜜的小事，嘴角也弯着，只是那笑意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纱，能看见，却摸不着。

她没有打断她，没有插话，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轻轻点头。

“时映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幸福就好。”

青时映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像一朵被阳光晒透的花，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很幸福，”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像在宣告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的认真，“从来没这么幸福过。”

姜染烟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像一种安静的、无声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