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莲联合陆林弄了一份假名单，把那些有意购买续命果的买家信息全部捏在了手里。她原本的计划是全部包圆。

一颗都不留给陆安笙。可等她去登记信息的时候，只剩下两个名额了。陆安笙手上的买家比她想象的多，出手也比她快。

原定的交易日是在三天之后。木莲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她不急。

青时映也大概知道了这件事。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陆安笙这么丧心病狂的一面，为了钱，竟然拿半成品就出来售卖。那些人不知道副作用，不知道那些果实会把人变成什么样子，他们只知道花五百万能买到一条命。而陆安笙，明知是火坑，还笑眯眯地把人往里推。

青时映坐在车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出来。自从两人闹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到过那间房子里。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她知道，一推开门，满屋子都是那个人留下的痕迹，鞋柜上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厨房里那套多出来的碗筷，沙发上她常坐的那个位置，被靠枕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那些回忆，都是假象。

是她爱上一个骗子的开始。若是当时她能够早点看清楚，或许就不会爱上陆安笙了。

可是忘记一个人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她活了三千多年，见过的面孔比陆安笙吃过的盐还多。她可以忘。她必须忘。

青时映咬着唇，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刺刺地疼。她走下车，走进小区，回到那间充满着虚情假意的房间。

她今天只是来收拾行李准备搬家的。和陆安笙的一切，都结束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目光还是忍不住朝那扇门看去。

门关着，没有声音，没有光。她看了两秒，正要收回目光。

门开了。

陆安笙赫然站在她面前。

家居服，素面，头发随意地披着。她就那样站在门口，像是早知道她会回来，像是一直在等。

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青时映的理智。

她退后一步，背后的九条尾巴肃然立起，每一根毛发都竖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陆安笙看着她，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冷不热，像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时映，怎么才回家？”

那语气，那轻描淡写的、若无其事的语气，让青时映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人做了这些事情，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朝她问好？畜牲都没有她脸皮这么厚吧。

“关你屁事——陆安笙。”青时映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陆安笙的笑容反而更耀眼了一些。

她朝青时映走进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拳。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一浅一重，一急一缓。

只有一瞬间。青时映猛地抬手，一把将陆安笙推开。“离我远一点！”

陆安笙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皱眉，只是站稳了，识相地没有再靠近。

“不就一晚上不见吗？”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辜，“对我这么大的敌意。”

“你做的那些事情，”青时映的声音在发抖，“真是叫人恶心。”

陆安笙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声音还是不急不慢的：“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不做这些，就会死在陆家手上。你不是很理解我吗？你不是会帮我吗？”

“畜牲——陆安笙你这个畜牲！”青时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用力逼了回去，“你把命当什么了？人命！”

陆安笙不吃这一套。她靠在门上，目光从青时映脸上慢慢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盏声控灯上。灯灭了，走廊暗了一截。

“我把人命当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

“真是好笑。你不是神吗？你不是可以救人吗？可你从来不做善事。美名其曰因果。”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青时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青时映从未见过的、冷冽的、像冰层下暗涌的东西，“我说白了，到底我是畜牲，还是你们这些做神的，是畜牲？”

青时映的呼吸一窒。

“时映啊——”陆安笙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叹息，“如果你当年能够出手帮助一下我，或许我现在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她的眼神很冷。那种冷漠，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看透了、不指望了、连情绪都懒得给的冷。像神明看刍狗，像生者看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