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个红色的光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两下,一下,又一下。不对。这不对。
以陆安笙的谨慎程度,她不可能不知道手机里有定位。
她带着手机进去,要么是故意的,要么是她根本没打算活着出来。
陆昭心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只是合上电脑,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青时映。
“她还在异闻所内。现在赶过去,应该来得及。”她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任何情绪,“陆家的人暂时不会杀了她。她还有可利用的可能。”
青时映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陆昭心。她需要有人带路。
她一个人进不去,她对异闻所一无所知。她需要一个认识路的人,一个知道门在哪里、机关在哪里、陆安笙最可能被困在哪里的人。
她走过去,一把抓住陆昭心的领子,转身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哎——你让我换件衣服!”陆昭心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我穿着睡袍呢——!”
青时映拖着陆昭心从公寓里闪出来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和一丝说不清的铁锈味。
陆昭心被她拎着领子,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嘴里还在骂:“你轻点这是限量款!”
“带路。”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力道。
陆昭心看了她一眼。眼前这只狐狸,头发散着,衣服还是白天那套,袖口沾了一点火锅的油渍没擦干净。
她的眼眶微红,不是哭过,是急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压都压不住的慌乱。
陆昭心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家那个冷心冷情的姐姐,会选择这只狐狸了。
她没再多说,转身拉开停在路边的车门。“上车,开车过去比你自己乱闪要快。异闻所有禁制,你闪不进去。”
青时映坐进副驾驶,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陆昭心已经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内很安静。
陆昭心开车的时候不说话,目视前方,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青时映坐在旁边,手指攥着安全带的边缘,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她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她为什么要去办离职?”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陆昭心没有立刻回答。她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冷笑了一声:“办离职?你以为她是去办离职?”她顿了顿,“她应该是去偷东西的。”
青时映猛地转头看着她。
“续命果的培育数据,只有陆家异闻所的中央数据库里有。”
陆昭心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怕被谁听见,“她之前跟我说过,如果能拿到那些数据,也许能找到让续命果弱化到人类可以承受的办法。我当时以为她只是说说,那地方进去就出不来。”
青时映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
她想起陆安笙今天给她发的消息“今天不回来吃,有点事情没处理。”那么轻描淡写的语气,那么若无其事的波浪线。
那个人早就打算好了,什么都不告诉她,什么都不让她分担,连一句我要去冒险都不肯说。她怕自己拦她。她宁愿她恨她,也不想让她担心。
青时映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还有多久到?”她问。
“二十分钟。”陆昭心看了一眼导航,又补了一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话音刚落,前方路口忽然亮起一排刺眼的白光。不是车灯,是探照灯,从两侧建筑物的屋顶上打下来,把整条路照得像白昼。
陆昭心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尖锐的嘶鸣,车子滑行了几米,终于停在那道光墙前面。
“看来,”陆昭心盯着前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了。”
青时映推开车门,走下车。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九条尾巴在身后无声地展开,金色的狐火从尾尖一点一点地燃起来,像九盏在风中摇曳的灯。
她看着那道刺目的光墙,看着光墙后面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片灯火。
“那就让他们知道。”她说。
声音不大,但陆昭心在车里听得清清楚楚。那只狐狸的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干净的、近乎固执的东西,像她这个人一样,认定了什么,就一头扎进去,不管前面是墙还是火。
陆昭心摇了摇头,熄了火,推开车门。
“走吧。”她走到青时映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我带路。但先说好,我可不保证能活着出来。”
青时映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那片灯火最亮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等她。也许不是在等她,也许那个人根本不知道她会来。但没关系。她来了。
青时映说,“她不能死。”
陆昭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的冷笑、嘲讽、不以为然都不一样,是真实的,带着一点羡慕,一点无奈。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指了指那片灯火深处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那边,地下三层。她应该在那里。”
话音刚落,青时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只有九点火光,像流星一样,划过漆黑的夜空,朝那片灯火最深处坠落
陆昭心站在原地看着那九道渐渐远去的金光,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等着那边接通,只说了一句“通知我们的人,今晚动手。”
挂了电话,她也走进了那片刺目的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