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乱糟糟地散着。她对着镜子愣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用手指把头发拢了拢,又拍了拍脸颊,试图让那上面有一点血色。
没用。还是像一只被霜打了的狐狸。
她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两人约在老城区的巷口。青时映到的时候,姜染烟已经站在一棵槐树下等了。
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
可两人一见面,姜染烟就皱起了眉。
她看着青时映,脸色差得像三天没合眼,眼眶微陷,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瘦了一圈,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那种要死不活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她去阎王殿走了一趟。
“时映啊,几天不见,你怎么了?”姜染烟问。语气是关切的,但眼底有一层了然,她心里是有点数的。和之前见过的那个女人,脱不了关系。
青时映垂下眼,鞋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上的小石子。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很难受吧,如果一个人想要去死,我想要救她,我该怎么办?”
她说了“救”,而不是“劝”。
在她心里,陆安笙走的不是一条迷途,是一条绝路。
姜染烟愣了一秒。她很少见到那个阳光开朗的青时映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撒娇,不是抱怨,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甸甸的疲惫。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纸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眼睛,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一些,像在斟酌每一个字:“对于人来说,死是迟早的事情。生老病死,正常的。但若是她年纪轻轻就想去死”
她顿了顿,看着青时映的脸。
“我觉得你应该远离这种人。想死的人,往往能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为了你自己的安全着想,你不应该继续接触了。”
青时映脸上没有波澜。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表情。只是在姜染烟说完之后,微微垂了一下眼睫,像在消化,又像在拒绝消化。
姜染烟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她放下纸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柔了:“这是外人的想法。若是我的爱人想要去死——”
她偏头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一片云上。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觉得,我应该会陪着她。她活着,我就带她去看世间的万水千山。她想死,我也不拦着。这个世间很多事情没办法解释,我也不可能完完全全去走一遍她的路。如果一生很痛苦地活着……确实该放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想过了很久、已经想明白了的事。
青时映的眼睛亮了亮。不是那种被点燃的、炽热的光,而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灯芯,又跳出了一点暖黄色的火苗。
要是陆安笙能多感受这世间的美好,阳光、河风、一碗热粥、一盘刚出锅的干锅虾,她会不会就不那么想做那些事情了?她会不会愿意多留一会儿?
“谢谢你,染烟。”青时映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里带着一点久违的、属于她的灵动,“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姜染烟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点惋惜,有一点释然,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放下了的轻松。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故意放得轻松了些:“真是可惜啊,这么好看的时映,心里已经有人了。我还以为你当初说要追我,不是说着玩的呢。”
青时映被她逗笑了,伸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哪有?你很漂亮。但是,我先遇到了她。心,早就在她那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像是这个答案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只是今天才有机会拿出来。
姜染烟看着她那张单纯的笑脸,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接下来那些有些残酷的话,她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了,爱上谁,也别爱上一个骗你的人。谎言不是一个,而是有千千万万个构成的。那人可以骗你一次,背后就有无数个谎言。可青时映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不忍心往里面倒墨汁。
姜染烟咽下了那些话。她只是笑着,拿起纸袋站起来:“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青时映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午后的阳光铺在青石板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的尾巴在裙摆下轻轻晃了一下,像是一株枯了很久的植物,终于等到了第一滴水。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陆安笙会不会听她的,不知道续命树能不能找到,不知道那场复仇会不会把两个人都烧成灰。但此刻,她知道了一件事。
她不想放手。
不是因为执念,是因为那个人值得被拉住。而她,想做那个伸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