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陆安笙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随即弯了起来。
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那笑容从眼角蔓延到嘴角,让她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青时映从未听过的笃定,“我也不会死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陆家得逞的。”
青时映听着这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微落了落,没有完全落地,但至少不再压得她喘不过气。
因为她一直觉得,陆安笙像一阵风,握不住,抓不紧,稍不留神就从指缝间溜走了。可现在,风好像愿意为她停一停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出去、轻轻搭在陆安笙手背上的手指,没有收回。陆安笙也没有躲。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站着,柜子上的袋子安静地躺着。
陆安笙摸了摸头,她犹豫了一下。
青时映就这般看着她,看着她欲言又止,看着她纠结“想说什么”
“呃,其实你不用太担心我,陆家再大,目前也不会对我做什么的,而且我有保护自己的本事,我想要的只是你别牵连太多了。”陆安笙解释的说道。
青时映也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好,我不会去调查陆家的。”
两人今天聊完,不约而同地都没了什么胃口。餐桌上那几道菜凉了,油花凝成薄薄一层,谁也没有去动。
青时映窝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画圈,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话。
陆家的权力、那些把柄、那颗心脏标本。她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可她又答应了陆安笙不去调查。
她担心,她害怕。若是陆家真的对陆安笙做什么了,她能做什么?灭了陆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貌似也不太可能,她又不杀生。活了这么久,手上没沾过血,也不想沾。
思来想去,她决定顺其自然罢了。
可心里那团乱麻解不开,堵得慌。她换了身衣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酒吧灯光昏暗,音乐声闷闷地响着,像隔了一层水。
青时映要了一杯酒,喝了两口,话匣子就打开了。
姜染烟坐在对面,安静地听,偶尔抿一口杯中的气泡水,目光始终落在青时映脸上,不打断,不追问。
青时映是个口不择言的人,加上喝了酒,更是藏不住话。
她把那些事陆安笙的身世、陆家的威胁、那颗心脏标本、那些被涂黑的档案,用八卦的形式,添油加醋地全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愣住了。站在上帝视角重新讲一遍,她才发现,陆安笙身上背负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还要重。她的眼眶有点发酸,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我心疼她。”她放下杯子,声音闷闷的,“真的心疼。”
姜染烟没有立刻接话。她放下气泡水,用吸管轻轻搅了搅杯中的柠檬片,垂着眼,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语气不轻不重,却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刀刻。
“我觉得,陆家在她嘴里确实可怕。但是她说的话,也有漏洞。”
青时映的手指顿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落在她指缝间。
“她要是握住了陆家的把柄,”姜染烟不紧不慢地说,“我要是陆家,我现在就要把她除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顿了顿,“还有,她小时候在别的地方生活,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这些都很模糊。在加上,她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她为什么不和你说?你们的认识,真的是缘分,还是她在欺骗你?以前的事情,或许不是什么好事。只是因为你记不住了,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欺骗你。”
说完这些,姜染烟看到青时映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也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被戳中了的、茫然的空白。
姜染烟无奈地笑了笑,语气软下来:“抱歉,我这个人看待事物会从很多角度去分析。冒犯你朋友了,我很抱歉。”
青时映愣在那里。手指还握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她脑子里嗡嗡地响,不是愤怒,是惊。
因为姜染烟说的那些,她不是没想过。浅浅地想过,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点涟漪,然后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她不敢深想。因为深想了,她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安笙了。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说的这些……我浅浅地也想过,没深入想。”
她抬起眼睛,看着姜染烟,目光里有一种固执的、近乎倔强的光,“我认为我相信我的直觉。我认为她是一个可怜人,我心疼她。我选择相信她。”
姜染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青时映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从来没见过青时映嘴中的人,她不了解那个人,不应该做出这般刻薄的评价。
而且她认识青时映时间不长,但是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如此固执、心软、一头扎进去不肯回头。
“我也相信你的眼光。”姜染烟笑着,伸出手,轻轻覆上青时映放在桌上的手背,“我认为你不会看错人的。”
青时映的眼眶终于红了一下。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但愿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