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在,所有的不安、忐忑、茫然,尽数落地。
哪怕前路隐秘漂泊,哪怕身处陌生异国,哪怕前路藏着风雨暗涌。只要双手紧扣,只要他伴身侧,便万丈风雨皆可平,四海漂泊亦心安。
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又热烈、漂泊又踏实的浪漫。无人知晓,无人打扰,只有彼此,奔赴一场跨越国境的温柔漫游。
这天午后,阳光温软慵懒,秦逸少将车停在一座英伦小众古镇外。
这里游客稀少,整条街巷保留着最古朴的英式风貌,青灰石砖铺路,两侧是低矮的砖木小屋,窗台堆满艳红的天竺葵与淡蓝风铃草,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老旧木栅栏上。
空气里混着烘焙坊司康的奶香、街边草木的清润,安静得只能听见风过树梢的轻响。
“这里有一家古老的面包店,店里的牛角包非常正宗,你等着,我去买一些出来路上吃。”逸少见四下无人,终于松开一路紧扣的昭玉的手,快速去店里买面包。
而就在一户小院的墙根阴影里,昭玉脚步骤然停住了。在这堵斑驳老墙下,蜷着一只小小的狸花猫。
是最熟悉不过的中华田园狸花纹,毛色灰黑错落,身体线条精瘦流畅,耳朵机灵地竖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极为机灵有神。
在满眼欧式建筑、异国风情的小镇里,骤然撞见这样一只家乡的小猫咪,昭玉心头瞬间被击中。就像茫茫异国,猝不及防重逢一缕故乡的温柔。
她下意识蹲下身,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它,口中轻呼,“咪咪”。
谁知这只小狸花并不怕生,抬眼看了看她,骄矜地“喵”了一声,声音清脆,并大摇大摆地优雅走来,大大方方地蹭着她的裤脚撒娇。
昭玉的心瞬间就酥成一块黄油曲奇。
等逸少回来的时候,低头就看见了她蹲在地上仰头看他,满眼都是欢喜。
“逸少,你看它好乖,一点都不怕人。”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小猫的脑袋,声音也开始软糯撒娇:“我们把它带走好不好?”
“在这里,我总是孤零零的。养一只小猫,也算在异国他乡有个伴儿了。”她说得很可怜。
站在她的立场想一想,其实是这样的。新的城市,新的生活,崭新的人生阶段。如果能有一只小猫咪陪着,闲散时逗猫晒太阳,归家时有生灵相候,漂泊的心,好像就能彻底安稳落地。
秦逸少站在她身后两步开外,垂眸看着那只傲娇的小狸花,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昭玉。
少女眼底的欢喜真切又纯粹,软得让人不忍拒绝。可是,他喉结微不可察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温柔泛滥,却只能生出无尽的无奈。
他太想答应她。她想要的东西,但凡他能给,从来无一例外,尽数成全。
可这件事,恐怕不行。
秦逸少就这样高高地站在她身边,掌心轻轻覆着她的发顶,飞快地想着应该怎么拒绝她难得的请求。
“你来摸摸它!”昭玉仍然极力在推荐他们认识,并把小猫往逸少脚边推了推。
没想到,一人一猫竟同时吓了一跳。逸少还只是倒退两步,而小猫竟受惊一般软了腿脚,继而落荒而逃。
这下好了,理由都不用找了!逸少偷偷去看昭玉惊呆了的表情。
“它……它怎么了?你也没踩着它尾巴啊……”
“那个,我的体质可能不合适养宠物。从来都不招小动物喜欢。抱歉啊。”
“你……你这是什么体质啊,猫嫌狗憎的?你该不会是个隐藏的坏人吧!”昭玉丧气极了。
她气狠狠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购物袋,拿出一块新鲜出炉的牛角包,撕碎了撒在草地上,寄希望于落荒而逃的小猫能闻着味道再次过来。
“傻瓜,猫是肉食动物,不吃面包。”逸少好笑地提醒她。
“这会你又懂了?”昭玉斜睨着他。
秦逸少静静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沉锁住她的身影。他看着她娇嗔的模样,愈发心软,也愈发笃定。
如果说他的前半生厌烦一切,无欲无求,那么此后所有的隐忍、克制、布局、危险与背负,都是为了护住眼前这份干净纯粹的温柔。
面包屑撕了一地,而小狸花猫果真没有再回来。树上的鸟雀已开始试试探探地啄食,两人看了一会,只好转身离去,手拉着手继续沿着小巷散步。
想起了江峰的“泊岸”,逸少心里颇不是滋味。里面一猫一狗的设想,真的是她喜欢的生活吗?
于是,逸少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以前养过小动物吗?”
“没有。我从小不缺玩伴,所以也没有特别渴望小动物。汐月一直有养狗,小时候是一只边牧,后来有一只德牧,都是非常聪明的。我每次都去了宝月园和它们玩。”
“既然喜欢,为什么自己不养呢?四宜院地方也够宽敞。”
“因为,我看出来江峰好像不是太喜欢,他从来也没主动和狗狗玩过。我怎么从没想过,他是和动物毛发过敏呢。”昭玉低着头,声音不由得低沉,肉眼可见的内疚情绪弥漫。
逸少非常想把她从这种低落的情绪里拉出来,于是,去试探另一种可能。
“你喜不喜欢大动物?”他问的隐晦。
“大动物?有多大?大象吗?犀牛吗?他们超级臭哦,尤其是夏天去密闭的场馆。记得有一次……”昭玉忽然想起童年趣事,叽叽呱呱说笑个不停。
逸少看着她雀跃,也不由得微笑起来。心里暗暗猜想,她到底会不会喜欢大动物。如果会,那就太好了,好让他来弥补今日拒绝她的遗憾。
到时候,她就会知道,今日这场温柔的拒绝,可能是为了更有力的陪伴。
希望终有一日,在最大的风雨来临之时,他能安然将她带入最后的避风港,让世间最安全的大猫,也俯首护她周全。
风穿过异国小巷,和阳光一起落满肩头。小巷尽头的深蓝色的海浪,正冲刷着洁净的路基,千年如一日地耐心。
两人并肩往前走,光影温柔,前路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