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玉猛地抬眼。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是通透,也是悲悯。
“左边这扇门里,有人想出来。右边那扇门里,也有人在守候。”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你,好像在彷徨。”昭玉的手指不自觉蜷紧,指节微微泛白。
“你画的这双手,”他再次望向那幅荒野的画,语气平静得近乎直白,“其实已经有了倾向。你自己看出来了吗——你在等谁?”
她想反驳,想摇头,想说他猜错了,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全都说对了。
那些画,是她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心事。她一笔一笔地画,把纠结、思念、犹豫、痛苦全部埋进色彩里,以为画完,便能放下。可肖阁只看了短短几分钟,就将她看得透彻见底。
汐月快步走过来,轻轻握住昭玉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极柔:“玉儿,你还好吗?”
昭玉望着她,眼眶忽然一热,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
汐月没有再多问,只是用力握紧了她的手,给她一点微弱的支撑。
肖阁依旧站在那幅画前,沉默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你这些画,比很多画了一辈子的人,都更有灵魂。”
昭玉缓缓抬起头。他美丽的眼睛看着她,目光温和:“因为你画的是真的。真的疼,真的想,真的不知所措。”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像风月,却莫名让人安心。“你真是个天才画家!继续画下去吧,别停。”
——
那天,汐月和肖阁并没有久留,因为看得出昭玉心绪难平。离开时,汐月满心担忧,用力抱了抱她:“你别多想,有事要给我打电话。”
昭玉轻轻点头,也无心留客。
肖阁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们相拥。临转身前,他忽然回头,看向昭玉,心有所指地眨了眨右眼,轻轻说了一句:“那两扇门,你迟早要推开一扇的,勇敢点!”
昭玉微微一怔,他却没有再多说,转身与汐月一同上车。他在驾驶座,左手熟练地操控方向盘,右手握着汐月的手,低头笑着与她说了句什么。
两个人言笑晏晏,温柔如斯。
——
昭玉立在门口,望着车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久久没有动。等回过神来回到房里时,身上已被暑气浸得微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没有开灯,独自站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望着墙上一幅幅自己的作品。
黑暗中,色彩依旧清晰。暖的、冷的、亮的、暗的。左边的门,右边的门。中间进退两难的影子,荒野里悬空的手,书页上纤细的草图。
她一遍遍想起肖阁说的话。
“你在等谁?”
“你不敢承认。”
“你迟早要推一扇。”
……
她望着画里那个像极了自己的人影,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蹲下身,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眼泪,从指缝间悄悄落下来。她现在哭泣得太多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真的站在那两扇门之间,前路茫茫,不知该往哪去。
左边的门缓缓推开,暖黄的光倾泻而出,光里有人朝她伸出手,身影温柔而清晰,他在说,“来,小宁儿,来我这里!”
右边的门也轻轻开了,淡蓝色的雾漫出来,雾中有一个背影,正低头伏案,一笔一画地画着图纸。
她站在中间,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她从梦里醒了过来。
窗外月色皎洁,清辉洒满房间。
她习惯性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又晃了晃右脚,它们都在。
她忽然在想,如果有一天,她必须做出选择,必须推开其中一扇门,她会走向哪一边?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一颗心被拉扯成两半,生疼。
但肖阁说,她的画,已经先一步,替她给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