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之泪建成之后,”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想把第一场展览,留给你的画展。”
昭玉彻底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他牢牢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半分玩笑:“我说,等上帝之泪建好,你可以在里面开画展。它的建筑首秀,就是你的画作首秀。”
昭玉依旧没有说话,可眼底却一点点亮了起来,像被星光点亮的夜空,藏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动容。
两人继续往前走,各自怀揣着心事。江风裹着江水淡淡的咸腥味,迎面吹来,将昭玉的长发高高扬起,发丝偶尔轻轻扫过江峰的脸颊,软得像一片云,撩得他心底微微发痒。
又走了一段路,昭玉忽然停下,轻声开口:“江峰,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
江峰立刻转头,目光认真而专注,静静等着她说下去。
她望着江面起伏的灯光,声音轻得像叹息,仿佛在诉说一段遥远的往事:“在云南的时候,我过了一段很惬意的日子,也遇到一个很好的人,你知道的。”
江峰没有应声,垂在身侧的手掌,却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就那样明目张胆地与我无数次‘偶遇’,全心全意、一无所求地陪着我东游西逛。我曾悄悄观察过他,想知道他到底图什么,可他的眼神永远干净坦然,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想要。”
“他不但无所求,还替我挡过刀,车祸发生时,第一时间把我护在身下,自己受了重伤。”昭玉轻轻叹了口气,分不清是在对江峰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他一直实实在在陪在我身边,就像,你一直真真切切地住在我心里一样。”
江峰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但我最近发现,”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们,反而好像越来越陌生了。”她缓缓转过头,月光落在她眼底,里面盛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担忧,也有一丝浅浅的委屈。
“你奔跑得太快,成长得太快,快到我快要追不上。你没有时间多关心我,更没有时间爱惜自己。我一方面,真的很为你骄傲,为你高兴,”昭玉迎着风,刻意移开目光,假装语气淡然,掩饰心底的翻涌,“另一方面,我也很担心。”
江峰望着她被风吹得飞扬的长发,感受着发丝拂过脸颊的轻软,心底的悸动与慌乱交织在一起,握着栏杆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玉儿,你知道吗,我们不一样。”夜色与月光给了他勇气,他终于忍不住,对着这片温柔的江风,剖白自己藏了许久的心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的背后,有整个宁家,还有……像秦逸少那样,‘莫名其妙’就愿意为你豁出性命的人。可我不行……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
“你也觉得他是‘莫名其妙’,才为我豁出性命是吗?”昭玉语气平静,却逼着他正视逸少对她的真心。
江峰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握住她的双肩,指尖微微用力,强迫自己直视着她的眼睛,也强迫她看清自己的狼狈与怯懦。“玉儿,你听我说。我再怎么努力奔跑,再怎么拼命成长,都始终觉得……我不配,不配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他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能用力握着她的肩,眼底带着近乎祈求的神色,一遍遍地说:“你再等等我,等我……等我足够好……”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多高、变得多强。就像他不知道,董永要变得多好,才能配得上七仙女;牛郎要跑的多块,才能追上飞天的织女。而他,到底要做到多优秀,才有资格站在她身旁,不自卑,不胆怯。
昭玉静静看着他,看穿了他所有的骄傲与卑微,所有的坚定与不安。她在等,等他把话说完,等他主动牵起她的手,而不是仅仅隔着衣服,握住她的肩膀。而他双手有力,只是隔着衣服把她的肩握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半晌,昭玉忽然轻轻笑了。
夜风再次吹过江面,远处的渔船灯火轻轻晃动,碎了一江月光。
她望着他,语气忽然变得勇敢无畏:“我跟你去英国吧。”
江峰彻底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欧洲本来就在我的旅行清单上。我想去看文艺复兴那些伟大的作品,佛罗伦萨、罗马、巴黎……那些在书里看过无数遍的博物馆、教堂、雕塑与画作,我想亲眼去看一看。”她的声音轻轻低下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而且,我想陪在你身边,跟你一起去看世界……”
话没说完,便被江峰轻轻摇头打断。
曾经,她任性逃家,他是唯一的知情人,却没有阻止,没有陪同,让她孤身陷入险境。若不是逸少,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而欧洲的治安远不及国内,项目与学业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护她周全。一想到可能让她再涉险地,他便心口发紧,只能坚定地摇头。“玉儿,我这次去时间太紧,落地就要进组,跟着导师做项目、修学分……根本没有时间陪你。”
昭玉默默别过头,望向江面上摇曳的渔火,眼底的光悄悄暗了几分。
“我知道你想去,我也比谁都想带你去。”江峰看着她落寞的侧脸,心脏微微发疼,语气温柔却带着无力的抱歉,“但现在不行。”他凝视着她,眼睛里是她熟悉的温柔,也藏着一层她读得懂的难过:“你再等等我,好吗?等我事业稳定,学业步入正轨,我一定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一一走遍。”
昭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峰几乎要手足无措。最终,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像一声被风吹散的叹息:“好。”
那一刻,她脑海里忽然毫无预兆地,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从来不会让她等。
那个人只会笑着对她说:
你想继续走吗?那就继续走。
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