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来,就为了弄这些?”
秦逸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弯。
“她说,房间里有点活物,对恢复有好处。”
白敏中沉默了两秒,嗤笑了一声:“她说的是花,还是她自己?”
秦逸少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白敏中没理他,推门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台上那排小盆栽在阳光里绿油油的,旁边的画架上还夹着一幅没画完的画。
——
知道今天是敏中探病的日子,昭玉特意下午才过来。
来的时候,秦逸少正站在那幅没画完的画前面,盯着细看。脑海里还反复回荡着白敏中说的话,秦氏的危机、宁家的庇护、未来的前路,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繁杂。
“你起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昭玉把手里拎着的纸袋子放下,凑过来,“看什么呢?”
秦逸少指了指画上:“这是院里的桂花树吗?几天了还没有画完。”
昭玉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几天懒得动。”
秦逸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桂花树,和窗外那棵一模一样。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光斑,温暖又安静。
秦逸少回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温柔,笑意浅浅。
“很好看。”
昭玉愣了一下,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然后脸颊慢慢红了。她低下头,伸手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花盆,盆里是一棵小小的茉莉,已经打了十几个花苞,嫩白可爱。
“今天路过花店,看到这个,想着你这里可以再添一盆。茉莉清香,放在房间里也舒心。”
她说着,捧着花盆走到窗边,在密密麻麻的绿植里,小心翼翼挤出来一个位置放好,又轻轻整理了一下叶片。
秦逸少靠在旁边,看着她忙忙碌碌。
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捧着花盆的手上,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他忽然想起白敏中刚才说的话。
“她每天来,就为了弄这些?”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想,可能是。
当然,更可能是她想让这里变成一个家。一个不属于疗养院、不属于酒店,有家的味道的地方。
那天晚上,秦逸少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着那些花木。
龟背竹、琴叶榕、量天尺、橡皮树、散尾葵、千年木、天堂鸟……大大小小、挤挤挨挨的,在月光里静静待着。叶片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轻轻晃动,温柔又安稳。
他想起在昆明的时候,他们的房间里也有这么多花木。
那时候他很喜欢在房间里呆着,只是觉得那个房间真好,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她的画、她的花、她的气息,填满了每一个角落,让漂泊多年的他,第一次有了落脚的安稳。
现在他的病房也变成这样了。
他忽然笑了,原来不管身在何处,只要有她在,就有了家的模样。她把自己的心意,一点点揉进这间房间里,揉进他的生活里。
她早就把这里,变成了她的地方,也变成了他的家。
无论外面风雨多大,无论秦氏前路如何艰难,只要推开这扇门,有她在,有满室花香,他就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
又过了几天,白敏中又来了。汇报完工作,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头看那盆茉莉。
花已经开了,白色的小花缀在枝头,香气淡淡的,萦绕在鼻尖,沁人心脾。
他忽然问:“这盆,是她什么时候拿来的?”
秦逸少想了想:“上周,你上次来的那天下午。”
白敏中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一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汇报完工作,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那个画架,”他指了指墙角,“一直放那儿?她天天来画画?”
秦逸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画架上换了一幅新画,画的是元阳的油菜花田。金黄一片,绵延无际,阳光洒在花田上,明媚又热烈,像极了昭玉眼里的光。
“嗯。”
白敏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里,越来越像她的地方了。”
秦逸少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白敏中也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
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窗台上那些花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动。房间里安静又温馨,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寂。
他忽然想起,在昆明的时候,他就嫌弃秦逸少的房间太拥挤——不是地方不够大,而是无论多大的地方,都会被他用花花草草塞满,像个植物园一样热闹。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这里除了生机盎然的植物,还有她的画,她的花,她的痕迹。每一样东西,都藏着昭玉的心意,也藏着秦逸少不曾表露的温柔。两个人的生活慢慢纠缠,直到密不可分,这就是爱情吗?
他看着那扇窗户,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心里清楚,秦氏的危机、前路的风雨,终究无法回避。可此刻的秦逸少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也有了最坚硬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