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问道:“那接下来,我们应该往哪走?”
李雁行清点了一下剩余的食物和水后,道:“这座小镇在沙漠的最北处,只要我们一路南下,定能路过官道。我们剩余的补给不多,但只要沿着官道走,一定会碰上路过的商队,将我们带回到最近的城镇上。”
沈泽想起来时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差点害得李雁行和沈济丢了性命,内心的自责又起,他低下头,小声地嗯了一句。
李雁行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能预知道前路会发生什么,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可是……”
李雁行没让他说完:“可是什么,赶快上路吧。”
沙漠里昼夜温差大,白天正午时分日头毒辣得几乎能将人晒融化,夜里又凉得如同深秋。
起初第一日,水粮充足,他们赶路的步伐还能算得上轻快,但这样极端的气候下,三人还是不得不放慢了行路的速度,尽管如此,水粮的消耗速度还是比李雁行预计的要快得多,官道也并没有如预想的那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李雁行不得不重新分配了水粮的用度,作更长久的打算。
直到第三日,沈泽才觉着不对。他每每向李雁行讨水喝,李雁行都能轻而易举地拿出来,他却很少见李雁行和沈济两人喝水。李雁行又不愿意告诉沈泽,到底他们还剩了多少水和粮食,只是背着他与沈济偷偷商量。
第三日的晚上,沈泽假装睡下,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沈济又是拉着李雁行,躲到骆驼背后,商量着什么。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沈济压低声音对李雁行道。
李雁行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道:“我没事,我心里有数。”
“你跟我说句实话,我们到底还有多少食物和水。”
李雁行无奈地瞥了一眼沈泽的方向,见他睡得香甜的样子,才不情愿地将怀中的水囊解下,递给沈济。
“只有这么点了?!这点水根本撑不过半日!”
李雁行压低声音道:“也许明天,我们就能走到官道上,碰到路过的商队了。”
沈济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运气不好,没有碰到过路的商队,那该怎么办?!”
“那不可能,官道由东向西,我们由北往南,怎么可能碰不上?”
“我的意思是,万一我们在碰上人前,水就已经喝完了,该怎么办?”
李雁行一咬下唇,干裂的唇缝里就渗出血来:“实在不行,我们还有两匹骆驼……”
两人只顾着争执,根本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沈泽早就从地上爬起,偷偷地摸到了两人背后。
“我不同意!”沈泽沉着一张脸,厉声道。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两人具是被吓了一跳。李雁行手忙脚乱地要将水囊收起,却被沈泽一把夺过。
沈泽看着水囊中只够浅浅没过底的水,语气比大漠的夜晚还要冰凉:“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济道:“这些事情,有我们两个担着足以。”
“可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已经有作为一个成年人应有的担当,不应该再被你们当做孩童一样照顾!”沈泽黑着一张脸说完,又反问李雁行道:“不是你告诉我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侠的吗?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李雁行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沈泽又道:“李雁行,后面的路,我的那份水留给你喝。这两匹骆驼陪着我们走了一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伤害两条无辜的生命。”
他语气坚定,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李雁行和沈济面面相觑,见沈泽正在气头上,也不好反驳,只好默默应下。
他又道:“前几日都是你们守的夜,今夜也该轮到我了,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去休息。”说完,他怀抱着沧海剑,靠着骆驼坐下,任凭两人再如何劝说,都没有挪动过位置。
李雁行和沈济只能乖乖听了他的话,躺下入睡。
天亮,又是一日。
正如沈济所说,他们所剩的水,连晌午都没有撑到。
日头高悬在天上炙烤着一望无际的沙海,晒得人头皮发紧。
李雁行扶着沈泽,沈泽又扶着沈济,三人具是脚步虚浮,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但三人心中都知道,倘若他们中有任何一人先倒下了,那剩下的两人,怕是也不能坚持长久。所以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咬紧了牙关靠着本能强撑着。
沈泽自昨晚起,便闹着性子,没再肯喝一口水,他唇瓣干裂,喉咙疼得厉害,说话时带出的气里似乎都带着血腥味:“怎么……还没看到官道……”
李雁行身上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出一层厚厚的盐霜来。他面色枯槁,望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喃喃道:“驼峰里应该还能取出些水来,要不我们还是……”
沈泽的嗓子几乎疼得要说不出话来了,但他还是坚持道:“等等,再等等。”
突然,沈济像是瞧见了什么,惊道:“那里!那里好像有什么!”
沈泽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被太阳烤得若隐若现的地平线上,缓缓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正朝他们的方向移动来。
他也终于再坚持不住,眼前一糊,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