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的名字,也在名单上。如果你要查,可以从他们的病历开始。”
沈牧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跟你做交易。”他终于说,“我会抓到陈永昌,也会抓到‘先生’。不需要你的名单。”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奇怪的、带着欣赏的笑。
“沈队长,你果然跟他们不一样。好吧,我不勉强你。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先生’就在你身边。你每天都能见到他。只是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电话挂断了。
沈牧放下手机,看着白板上的名字。就在他身边?每天都能见到?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想到了很多人——老何、方志远、周明义、王建国、蒋国良……但他觉得都不对。
“沈队?”林羡鱼看着他,“那个人说了什么?”
沈牧把手机放进口袋。“他说‘先生’就在我们身边。”
林羡鱼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谁?”
“不知道。”沈牧站起来,“但他会露出马脚的。每一个罪犯,都会露出马脚。”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二月的江城,总是这样阴沉沉的,像是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湿毛巾。但他知道,太阳总会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林羡鱼。
“走吧,去查那两个癌症患者的病历。”
陈永昌最终在马来西亚被捕。
国际刑警在吉隆坡的一个高档小区里找到了他,他正准备再次转移。他被引渡回中国的时候,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被以“生产销售假药罪”“非法采集血液罪”“行贿罪”等多项罪名起诉,被判处无期徒刑。
林国良在柬埔寨被抓获,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王建国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孙德财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陈坤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刘洋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他的母亲每天陪着他,给他做饭、洗衣服、讲故事。刘洋的病情在慢慢好转,但他的眼神始终空洞,像是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张磊的尸体在孙家村后面的树林里被找到。他没有家人,没有人来认领。沈牧让人把他火化了,骨灰存放在公墓里,墓碑上只写了一个编号——“0618”。
没有人知道0618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他的编号,也许是他的生日,也许只是一个无意义的数字。但沈牧觉得,那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人的存在,一个人的尊严。
沈牧站在公墓里,看着那块小小的墓碑,沉默了很久。林羡鱼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菊花。她弯下腰,把花放在墓碑前。
“沈队,你说张磊的家人会来找他吗?”
沈牧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他会不会永远都只是‘0618’?”
沈牧想了想。“不会。我们会记住他。王浩、刘洋、张磊,每一个受害者,我们都会记住。”
林羡鱼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依然冷硬,但眼神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
“沈队,你是一个好人。”
沈牧转过头,看着她。“你也是。”
他们走出公墓,上了车。沈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墓园。
“去哪?”林羡鱼问。
“回局里。还有案子在等我们。”
林羡鱼笑了。
“你永远都是这句话。”
“因为永远都有案子。”
车子开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林羡鱼靠在座椅上,看着沈牧的侧脸。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没睡醒的样子。但她知道,在这张冷脸下面,有一颗很热很热的心。
她没有说出口,但她心里知道——
能跟这样的人并肩作战,是她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