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在福格?莫尔斯基的巨型浴缸里醒来。
这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睡了几个小时。
天空依旧蒙着一层薄薄的纱雾,隐隐地透出几缕光来。
它还在吧……
楚生看着自己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还是毫无变化的手指和脚趾,他早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他体内开始悄悄地改变了。
这变化本该是令人恐惧的。
但这些都是莫尔斯基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是因为它而导致的。
一想到这一点,楚生就感觉到一阵安稳与平静。
如果能变成它的同类……
是不是……就能把它找回来了?
楚生从浴缸里出来,依旧裹着那件又宽又大的衬衫下了一楼,先去卫生间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又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嗡嗡嗡的回荡在狭小的浴室里面。
楚生专心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他看起来很好,整个人滑溜溜的,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他的手指拨动湿头发的时候偶尔滑过耳畔,让他回想起福格把嘴唇贴在那里的温度。
“嗯……”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继续研究自己身上其他的部位。
还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正当他还想沉迷在对莫尔斯基过去的幻想时,有什么东西啪叽啪叽带着水声,撞开他的家门爬进来了。
可楚生一无所知,还在想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雾会浓的几乎爬进他的窗户。他得在下雨前把破了的房顶重新修一下,那是福格不小心弄坏的。
那东西匍匐在地上,几只鼓鼓囊囊的,血红色的眼睛细细地抽成一片疙瘩一样的小圆点,它的肚皮,或者说腹部都贴在泡了水的木地板上,四只又短又粗,退化到一半的尾巴踩着咕叽咕叽的水向浴室的门爬过去,裂开的大嘴巴里钻出几条紫红色口器,它们长长地拖在地上四处探索着,那东西每移动一步,就在身后拖出一截黏糊糊的水痕。
楚生把吹风机放下,用桃木梳子梳理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许久没剪了,略长的发梢贴在后颈上,有点扎人,怪不得每次福格想要咬他的时候都会用手指向揉搓他的头发。
他从洗手池上方的水晶柜里拿出一瓶香水,这是席太太给他寄回来的礼物,好像还挺贵的,他只给福格用过几次,那个不识货的家伙像躲杀虫剂一样躲他。
就在他摇晃那个玻璃瓶子的时候,几步之外的毛玻璃门框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颤动。
楚生一惊,猛地转头去看,他的声音激动地有些颤抖了。
“嘿?……福格,是你回来了么?”
回应他的,是一个椭圆形的东西,那玩意儿湿淋淋地顶到模糊的玻璃上,楚生这边只能看到一个肉红色圆环的轮廓。
这不是它,福格?莫尔斯基没怎么小……
他顿感大事不妙,慌乱地咬住自己的舌头,仅剩下的一只眼睛四处寻找着可用的东西。
可浴室里面又有什么能让他拿出来自卫的东西吗?
答案想当然是没有的。
无助,恐惧。
他慌不择路,几乎在地上滑倒。
听到里面混乱的脚步声,那东西似乎得意洋洋起来,开始猛烈地撞击那扇堪堪阻挡着的毛玻璃门,可怜的旧玻璃晃晃悠悠的,嗡嗡的发出震颤和悲鸣。
而可悲的是,楚生还是什么也没找到,唯一锋利一点的东西只有刮胡刀里面那小小的,薄薄的刀片。可仅凭这小东西杀死入侵者是不可能的,用来自裁倒说不定可以。
他颤颤巍巍地捏紧那银光闪闪的刀片对着即将被攻破的玻璃门。
“刺啦啦……”
一个细长的黑影穿过玻璃碎片跳扑了进来,楚生吓得用胳膊捂着自己的眼睛,炸裂的玻璃碎片花瓣一样漫天飞舞,叮铃当啷地落在地上,溅进水里。
楚生鼓起勇气抬头去看。
居然,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地亮晶晶的玻璃碎渣。
就在他以为又是自己出现幻觉,松了口气的时候,几条滑腻腻的东西飞快地顺着他的小腿向上蹿,他来不及多想,完全凭借着本能把刀片往自己腿上划,血溅了一地,恶心的粘液顺着他的腿往下滑。
但这种抵抗完全是螳臂当车,当他破坏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就会像疯了一样呈几何倍数增长,蛇一样往他身体里钻。那是它的舌头,他甚至还能摸到上面麻麻赖赖,带着腥臭味的凸起。
他忍不住尖叫起来,和那东西的怪叫声混合在一起,刀片深深地硌在了骨头上也毫无知觉,他只是疯狂地朝自己腿上划出血淋淋的伤痕。直到那东西张开大口,吞下自己碎掉的舌头对着他的大腿狠狠地咬了上去。
“啊啊……!”
浓雾笼罩着的海滨小屋在几声惨叫声后安静下来。
嘀嗒……嘀嗒……
楚生再次在福格?莫尔斯基的巨型浴缸里醒来。
水,冰凉,翠绿,嘀嗒嘀嗒的滴在水面上。
楚生看到自己胸口的皮肤快速地上下起伏着,他的呼吸非常急促。
他立马去看自己的大腿,除了水滴滑过的痕迹以外,什么都没有。
手指……啊,完好无损,甚至指甲都整整齐齐的,比专门修过的还要好看。
这次,楚生直接从水里出来去找手机,他给对方开出了双倍的价格,只希望那个修理工能快点过来给他把房子修好。约定好之后他才去穿衣服,又打电话请保洁,明确告诉对方要把漫进地板里的水全部排干净。
等那一批两批的人在他家里里外外忙活的时候,楚生抱着手机缩在单人沙发上,随便他们怎么动他的东西,随便他们又额外要了多少报酬,他只希望今天晚上他再合眼的时候,不会有奇怪的东西随便跑进来了。
天黑以前,生活专家们如期帮他修补好了房子。楚生支付了报酬,送走他们后把门锁上,又重新窝到那个沙发里。
他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看着上面一闪而过的名字,或熟悉的,或不熟悉的。
他想给一个人打电话。
但是,打给谁呢。
他继续划着屏幕。
拜司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