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打电话告诉楚生,他的义眼做好了,她和伊丽莎白已经先验收了一遍,和他提供的照片一模一样。
电话里,她告诉楚生今天晚上六点可以去圣加特区一家名叫Hand of God的小咖啡馆见她,到时候她会替那位制造商向他详细介绍。
啊哈,玛格丽特,她又在玩什么花招?
这里面的疑点太多,楚生也没在电话里就说出什么来,他只是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了一次他的朋友,按照约定的时间叫车去了那家咖啡馆。
还没下车,楚生就看见玛格丽特双臂撑在二楼的铁艺护栏旁冲他招手。
“到二楼来,我订了位置!”
玛格丽特一如既往的阳光,头顶上层层叠叠的乌云也不能掩盖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光芒,好像和她一靠近些,就能祛除身上沉重的霉味,整个人变得轻盈了。
楚生在她的引导下轻快地上了二楼,玛格丽特已经坐在了窗边。
“嘿,好久不见。”
楚生习惯性地先打个招呼。
“希望今天不要下雨,你看外面那天,唉,多么阴沉沉呢。”
玛格丽特看着楚生在她对面坐下,她的左手敲了敲桌子,开始打量楚生的衣着。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么?”
楚生先是观察她的表情,然后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
“楚先生,您平时的穿衣风格都是偏向休闲款呢。”
“哦,确实……我觉得这样比较方便,穿坏了扔掉也不可惜。”楚生抿了抿嘴唇,“你电话里说眼睛做好了,现在可以拿给我看看么?我有点期待。”
“当然,但是那个在我姐姐那里放着。您放心吧,一定合适,我们也不希望您再包着一团可怜的纱布出门,这有损您的体面。”
“哈哈……”
楚生猜她们看到那些报纸了。
唉,那些讨厌的家伙把他拍得和条断脊的荒原野狼似的,连唐克雷迪一半潇洒也没有。
“希望您不要因为那种卑鄙下作的手段而烦心,真相会公之于众的。”玛格丽特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说完目光向楚生身后看过去,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从楼梯转角处现身的伊丽莎白。
“你和他说吧,姐姐。”玛格丽特回头看向楚生。
“嗯……我就知道你们这么神秘兮兮的叫我来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哎~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太了解我了。”
玛格丽特走在楚生前面,两姐妹带着楚生穿过墙边那条窄窄的通道,向右手边连续拐了三次,才走迷宫一样走到路的尽头。
这明面上是一条死路。
他和玛格丽特都在观察对面墙壁上的油画,一片紫色的,忧郁的薰衣草花田。
伊丽莎白对着右边的墙轻轻扣了六下。
那平滑整齐的墙面上骤然出现一条长长的,直达屋顶天花板的黑色细痕,那缝隙越拉越大,俨然是个工艺精巧的暗门。
从那边出来的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女人,楚生并不认识,一路也没人多吭一声,他只能抱着满肚子疑惑和好奇跟着她们进去。
越是向前,他的视野越是开阔,微弱的光从眼前的黑幕缝隙里丝丝缕缕的透出来。
那女人把帘子脚一掀。
楚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他已经被带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这是一个可以容纳三百六十人的大型会议室。
女人交给他一个号码就走了。
楚生低头去看。
“这是你的位置,从右手边数,椅子上有对应的编号。”
伊丽莎白说完,就和妹妹去找自己的位置了,似乎完全忘了楚生本来是来干什么的了。
楚生无奈,只能先按她们的意思找到位置,反正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伊丽莎白她们一定是因为有比义眼更重要的事情才这样安排的。
楚生穿过一排排座椅。
6。
6……
第一排,这里。
他轻飘飘地落坐,左右都空荡荡的,没有人会来打扰他。
这个数字对中国人和西方人来说,意义可是天差地别。
但对楚生来说,无论怎么解释,他都非常喜欢,这种一体两面也很符合他的人生态度。
果然是天意难违么?
要是人为的却也有一番别的意味,但楚生想要偷懒,他懒得再节外生枝。
是天意,对他来说最好了。
其他的,无所谓。
等了大概不到十分钟,楚生看见一个身着军绿衬衫,黑工装裤,脚蹬军靴的女人出现在讲台。
看见她,楚生忍不住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她的脚步声铿锵有力,在木地板上踏踏作响,健美的身材像旋风一样利索地站定在讲台中央,俨然一副威风凛凛的女将军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