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在心底得意地对楚生说。
“我想要对康瑟科什金银岛实地考察项目的另一个参与者进行提问。楚生先生,请您回答。”
是的,就是他,他就是我们安排的那个人。
你不用紧张,只要把对我说的那些都……
“请提问。”
楚生已经摆好了话筒的方向。
说吧,说出来,现在正是时候。
已经有人心不在焉,昏昏欲睡了。
给他们来一点点冲击!
“请问您对费尔?安特利姆教授评价如何?”
……只是铺垫。
别着急,不着急。
“在专业学术领域,费尔?安特利姆教授是一位学识渊博,治学严谨的学者,每一个被他带过的学生都能学到很多知识,收获颇丰。”
这是楚生第一次面对聚光灯,他的声音有一点点抖,但是他脸上的绷带会把他的紧张和焦虑自动包装成一个受害者因为伤痛所导致的。
“「很多知识」,请问您所指的仅仅是专业方面的知识吗?”
这话本身没有多大的问题,可他提出的语气却让人忍不住频频回首,侧目去看。
啊,他那表情,那语气,那姿态,似乎都在暗示着那些不能告人的秘密。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快别睡了,都醒一醒!
卢克?施密特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那位专心致志冒着幸福泡泡的画家,果然他也抬起了头。
这让他突然有点犹豫。
抱歉,要毁掉您虚假的幸福了。
“请问您具体所指的是……”
楚生皱着眉,他的不确定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请问您对于蒙斯特利学院人类社科研究学院的费尔?安特利姆教授性侵学生的丑闻有什么看法?”
楚生呼吸一滞,他的嘴唇紧紧合上了。
“我现在就带着图片资料,这都是真实的!”
讲台下一片哗然,紧接着聚光灯开始对着两边疯狂闪烁起来,镜头对着楚生毫无血色的脸和红发男人手里打印的图片疯狂拍摄,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在大堂里回荡。
那男人清了清嗓子。
“据我所知,遭受费尔?安特利姆教授性侵的学生超过了五人,受害人的性别和国籍没什么限定。请问楚先生,您对此是否有所了解?您是否是这种权色交易的受益人?如果您是受害者,那请问您为什么没有及时……”
呆掉的音响管理员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权力,他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胡乱点击着屏幕上的麦克风蓝牙链接,终于结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楚生僵坐在席位上,桌面上猩红的丝绒桌布映衬的他的脸色和身上的衣服一样苍白。
那一刻起,他好像完全被隔离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了,耳边吵吵闹闹的声音像是泡进水里的音响,谁在大声质问,谁在阻止混乱,哪些人在干什么,它们咚咚咚地敲击着他的鼓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好像停止了流淌,暴露在外的十个手指尖完全失去了知觉。
眼前的光变得模糊,他看见梦里那个一身高级毕业礼服,被鲜花和喝彩围绕的自己被现在这个狼狈不堪的自己一点点掐死,那些美好的,未来啊,希望啊,光明啊,在他手指的力度下一点点消逝。
后悔吗?楚生。
他望着那个瘫倒在花田里,被阳光偏爱的,变成永远遥不可及的梦的自己。
不,这本来就不是他能选择的生活。
有风吹来。
他回过头,看见一团黑色的影子像上帝打出的猛烈一拳,带着报复的快感和猎猎的风,瞬间冲破了仅仅存在于人类意识中的,那片虚假的晴空艳阳。
它就在楚生身后,对他咧开一个混沌的笑。
恐惧和喜悦的界限一瞬间变得那样模糊,他几乎浑身战栗地发起抖来,发根冒出来一层难忍的冷汗。
如果人们只愿意关注受害者,那楚生决定把自己推出去。
他害怕那些人恶心的想法。
与此同时,他惊喜有些人把他当成保护者。
很好,这很好。
每个人都沉溺在自己所认为的世界里,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已经站起来提前离场。
莫尔斯基夹着画本远远地望着台上自己雕刻出来的爱人,他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的火辣和醇香,他轻轻叹了口气,为台上冷汗淋漓的楚生抚平一根翘起的发梢,它会在自己的记忆里烙印上这美妙的一刻。
愈是痛苦,愈是欢愉。
他离它更近了一点。
像在嘴里含了一块燃烧的火炭,燎的他心痛,又痒痒的为之着迷。
何必去倾听那些迷途羔羊们的咩咩乱叫,它们只在乎自己的青草和溪水,只有「我」。
我全心全意地爱你。
莫尔斯基静静地看着楚生内心的狂乱挣扎,直到他的□□再也不能忍受,心率失常,不堪重负地休克,最后昏死过去。
人群乱哄哄的,每个人只顾着自己。
莫尔斯基掀开后场的帷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