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糊涂完成洗漱的拜司坦德受宠若惊地答应了，楚生扶着他回房间的时候，莫尔斯基靠在二楼栏杆上的表情格外有趣。

“明天我要大扫除。”

他像一堵墙一样堵着路。

“随便你，明天再说。”楚生摸了摸他的脸颊，“乖，老老实实回自己房间去睡觉，或者你把奥里恩带走？”

莫尔斯基凭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恶狠狠地用鼻孔回答他，楚生直接无视他无聊的幼稚行为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猎户座，好孩子过来！”

黑色的牧羊犬听到首领的呼唤一路小跑上了二楼。

拜司坦德靠在床头上看楚生。

他穿了一套楚生的黑色亚麻棉混纺睡衣，扣不上扣子就干脆这么敞着，老老实实地把被子盖在胸口，双手隔着被子搭在小腹上，乖巧的像个神学院学生。

楚生把卧室灯关上，绕到床尾打开那盏小夜灯，是个月球的模型，灯光是暗黄色的，从床头那里眯着眼睛看过去，就像从海上升起的一轮明月。

拜司坦德还以为那只是一个小装饰品而已。

“上帝啊，我的兄弟还记得我怕黑。”

拜司坦德看着楚生靠过来，然后他明显感觉自己身旁的那一侧床垫压下去了一块，但也只是一小块而已，他太弱，太薄了，好像轻轻一戳就会破，他是不是又瘦了？他只是看起来很好而已。

楚生把被子掀开，在他身边躺下。

小月亮的灯光只能照出他脸颊的模糊轮廓，照不进他那只黑漆漆深海一样的眼睛。

“其实你都不用开灯，有你躺在我身边，我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楚生没说什么，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刚刚洗澡的时候，热水把我脑袋里的酒精都冲走了。我现在睡不着了。楚生，怎么办啊？”

“你可以给艾德勒小姐打一个电话，她说不定也在想你。”楚生说。

“哦，现在不提理，也不提爱丽丝和我爸妈。就我们两个，我们可以说点别的。”

“你想说什么？说吧，我现在也不困。”

楚生转了个身面对他，身体全部缩在被子里。

其实他们两个都知道，拜司坦德在意的是什么。

——楚生的健康。

费尔?安特利姆的死亡已经足够让人意外，就连楚生都带着一身伤回来。在蒙斯特利浓雾消散的那些日子，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以后……我是说以后，嗯，或者就现在？你那边的眼睛还有可能恢复么？啊，我的意思是说，只用一只眼睛会很辛苦吧，看东西方位都有误差……”

拜司坦德越说越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他的嘴唇慢慢迟钝下来，不说了。

“我这没得治了，百斯特。”楚生用自己唯一的那只眼睛望着他，“你想看看么？它已经长好了。”

拜司坦德点点头，楚生扶着床头坐起来，把那边遮掩的消毒棉片取下来，灯光把他的皮肤变成金色的。

拜司坦德一直都低着头，好像他即将会看到什么隐秘的东西一样。

“好了。”

拜司坦德只是飞快的瞥了一眼。

“呃……”

他已经很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了，但是还是发出了那些他作为朋友不该发出的声音。

“百斯特，我已经找不到它了，以后也找不到了。”

“楚生。”

拜司坦德看他低下头，在阴影里把棉片戴好。

“医生给我推荐过一些成品义眼，我也看过一些样品，还挺齐全的，各式各样的，还能自己定制。虽然我很喜欢蓝色的眼睛，比如你的，比如福格的，但是我觉得还是选一个黑色的比较好，我很爱我的黑眼睛。”

越是听他这样风淡云轻地谈论这些，拜司坦德越是能感到内心的强烈震撼。

他激动的直起身子，双手抓住楚生的胳膊。

“楚生，你别说了！”

“百斯特，没关系的，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没关系。”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可怜，怜悯也不是……哦，该死的，我该怎么说？”

拜司坦德感觉身上一阵发热，他感觉自己要出汗了。

“我是说，我只是来看看你，希望你一切都好。呃……我能抱抱你么？我们是朋友……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你一无所知，我感觉，很抱歉……我之前还说要保护你，照顾你，结果你……”

他越是这样说，就越容易陷入泥潭一样的愧疚感之中。

“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