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铃铛响了几声,两三个年轻人一阵风一样进来,像几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刚结束的球赛。
楚生的表情在玻璃门一开一合的缝隙间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但他很快又调整好,露出一个微笑。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用我再说的的太露骨吧?”
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低着头,脸颊涨的通红,细密的浅色眼睫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一言不发,只是迟缓地摇了摇头。
楚生不急:“那位费尔?安特利姆先生就是这种人,经常带我去他家过夜,当然,在我之前还有很多很多人。他带你去过么?圣加特区那个大别墅,连浴室都有九个呢,真是壕无人性。”
“我……这样不合适。”
楚生见他那别扭的模样,想起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
不过,看他那犹犹豫豫的样子,估计还算幸运,那个禽兽还没对他下手。
楚生捏着吸管,搅拌着杯子里的黑咖啡。
“他会把我折磨到,第二天除了流食什么都吃不下去的地步。不知道你能不能懂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地下诊所做了一次胃镜,你的喉咙里面又疼又涨,喝口水都像在上刑。你要是想象不到这种感觉,那真是太幸运了。”
他依旧选择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哪怕背后是满目疮痍的事实,也可以用语言来粉饰一下。
“……这,不敢相信。”卢克?施密特欲言又止,“安特利姆教授不是有……”
“安特利姆教授不是有公开的恋人么?没错,我当然知道,也是学院的一个老师么。所以我知道啊,我算不上什么受害者,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怎么样,你很意外?”
楚生的话轻飘飘的落下来,卢克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他是怎么能把那些话说得像根羽毛一样无所谓的?天啊,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楚生看他惊讶的模样着实可爱,捂着嘴轻咳了两声。
“你一下子难以接受我可以理解,这毕竟关乎一个人的声誉问题。但是,朋友,安特利姆有个坏习惯,你还记得吗?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都用手机拍一遍。让我猜猜,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他一定问过你怎么压缩相册空间吧?”
楚生说着,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让我猜猜你是怎么回答的。嗯……也许你会说:教授,您可以把多余的没用的照片删掉。”
楚生的手指哒哒哒的,有规律节奏的敲着桌面。
“然后他就摇摇头对你笑着说:啊,那不行哦……我的每一张照片都是很宝贵的。你说是不是?”
卢克整个人看起来都要碎掉了,他像座玻璃雕塑一样立在那里。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能反驳些什么,他想走,可楚生每说出一句话,就在他身上钉上一颗钉子,五雷轰顶一样炸裂在他头上。
楚生抿了几口已经凉掉的咖啡:“就算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也觉得他是个值得你尊敬爱护的前辈么?”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出一些勉强能看的画面递到卢克面前给他看。
事实胜于雄辩。
德国青年没有让他失望,亮光突然出现在眼前,他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只是轻巧的一瞥,他的圆眼睛就骤然睁大,瞳孔缩得像针尖一样,和受了惊的章鱼一样。
年轻人死死咬紧的嘴唇和暗自发力的下颌骨都表现出他的震惊,那些潜意识里跳出来的脏话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楚生按了开关键把手机变成熄屏状态,他翘起腿,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这样的照片我还有很多,都是他发给我的。他最喜欢记录这种时刻来羞辱我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他电脑里存的更多,因为把照片和视频存在电脑里,这个建议是我提出来的。”
“他……他……你……你们……”
年轻人捂着脸语无伦次了,甚至还混着奇奇怪怪的德语音节。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
他再没办法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生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让他的表情尽可能看起来柔和,可亲。
他放柔了语气:“Mein Bester,告诉我,他已经碰过你哪里了?”
“……嘴,嘴唇……我只同意和他接过一次吻……”卢克的声音细若蚊声。
楚生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你还没沦落到像我一样,你这样的人值得更好的,就算你喜欢男性,道理也是一样的。”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卢克,说了这么多,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认清楚,费尔?安特利姆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恶魔,而你是我们这些人里面最幸运的一个,你还没有被侵犯,没有被威胁。上帝,侵犯男人现在也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了,想想都有点搞笑,侵犯女人的是男人,侵犯男人的还是男人。卢克,你把他想的太好了。”
楚生用力揉了一会儿自己的眉心,他的体力真的大不如前了,只是这样一会儿,就感觉有些头晕眼花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我以为,我以为只是……”
你以为只是一种偏爱,一次机会,成熟的浪漫,禁忌的果实。
但楚生没有那样说,卢克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不是吗?
他是干净的。
“但这一切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毁了你,不是所有人都有一颗强大健康的心脏。我刚刚说了,我们……卢克,受到这样侵害的人不只你,和我。”
“什么……?!还有多少人,天呐,天呐……”
从怀疑到愤怒,通常需要一个过程,楚生忍住一口气把那些话全部说出来的冲动,看着那个年轻人当着他的面开始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