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被逼仄的通道反复弹射,变成一种黏黏糊糊的回响。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殷红的锈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像是一只淌着血泪的眼睛。
丁宝坤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并没看到什么机关按钮:“master,这门没把手也就算了,连个钥匙孔都没有,咋开啊?”
“你说的没错。”
丁宝坤:?
前一秒丁宝坤还在困惑,后一秒就见叶绯的夺命大长腿“哐啷”一下把铁门踹得变了形,再“轰隆”一下将变形的铁门踹飞了出去。
丁宝坤:°口°!!
“难得提出了一个有建设性的建议,很好。虽然你是我的仆从,但不代表你不需要脑子。”叶绯欣慰地点了点头。
丁宝坤以超乎自己想象的速度做好表情管理,苍蝇搓手:“master,赛高!”
谐音梗是好文明!
观众冷笑地表示他们已看穿了一切。
[信我是秦始皇还是信这小子刚才动了脑?]
[参见擒屎皇!吾皇万碎万碎万万碎!]
[传下去,噎妃也没有很聪明,这下他必须要不得house了。]
舞台下方的空间比叶绯预想的大得多,一眼望不到尽头,密密麻麻的塑料模特肢体被随意地摞在一起,从地面一直垒到天花板。
而天花板上,大量塑料头颅被细绳吊着。即使没有风吹过,这些塑料头颅依然在悠悠晃荡着,将怨毒的视线落在陌生的造访者身上。
“这场面有点壮观啊。”
叶绯随手捏碎一节塑料手臂。
坚硬的外壳破碎后,就见尚未孵化的蝇卵如疱疹般嵌在半腐的血肉上,几股诡力在对抗着,却又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吱!”沙发诡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叶绯的脚边。
见沙发诡怕成这样,叶绯陡然意识到这场面对人类而言应该太刺激了,没想到丁宝坤竟然能一点都露怯,也是难得。
谁知他夸赞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丁宝坤在背后嘀嘀咕咕:“好黑啊,比我之前打工的公司还要黑,路灯在哪,能吊死资本家的路灯在哪……”
这钝感力,令魔服气。
“打工人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幸好我早就猜测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提前搓了个手电筒出来,嘿嘿~”丁宝坤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粗糙的手电筒,快速转动摇杆。
叶绯在心里倒数。
3、2、1……
“啊卧槽!”当灯光亮起的刹那,丁宝坤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旋即又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呆滞,然后腿不抖了,腰不颤了,就连后背都挺直了。
尿不小心漏出来两滴……算了,应该没人知道,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凭借魅魔敏锐的嗅觉,已经知晓一切的叶绯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真是没工夫继续陪人闹了。
对着丁宝坤招招手,叶绯抬腿往更深处走去。
阴冷凝重的空气如呓语般隐现,在好似迷宫一般错综复杂的塑料肢体通道中,叶绯每次拐弯都避开了错误的方位。
但这并非是他用心思考的结果,而是位于这片空间核心的诡在给予他正确的指引。
走得越深,塑料肢体表面的裂痕便越多,这些裂痕好似有活性一般,试图冲破薄薄的壳降生于世。
终于,叶绯看到了一座塑料肢体囚牢。
塑料手臂、塑料腿、塑料躯干,乃至塑料头颅,都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相互咬合、穿插、缠绕,大腿插进口腔,手臂从后背穿出,手指扣住另一条腿的踝关节……这些塑料肢体不是被堆叠在一起的,而是被编织在一起的,彰显出独一份的恶趣味。
囚牢的中央,是一只被脊椎骨捆缚的诡囚徒。
诡囚徒穿着衣服一件繁复至极的洛可可风裙装,层层叠叠的蕾丝、缎带、绢花和网纱装饰在白色的大裙摆上,形成一抹不容玷污的华丽。
感应到叶绯的靠近,诡抬起了头,乌木般黑亮柔顺的发丝遮挡住他的左脸。
展示在叶绯面前的右脸,有着纯白如雪的皮肤,赤红如血的嘴唇,骨骼精致而锋利,是彼岸花般开秾丽的美艳,跨越了性别的界限。
“你来了,新一任的夜莺。”
诡囚徒的声音不偏男声的低沉,也不偏女声的清亮,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个位置,柔软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每一个吐字都像裹着小钩子,挠在人心尖上,让人不自觉便卸去了防备心。
叶绯挑了挑眉,至于身后的丁宝坤已经看傻眼了。
“他、他好美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
叶绯额角青筋一跳,回身,一个巴掌丝滑地扇在了丁宝坤的脑门上。
“啪!”
这一下可把丁宝坤打清醒了。
叶绯似笑非笑,警告道:“再说些屁话丢我的脸,你舌头就别要了。”
丁宝坤捂住嘴,呜咽地讨饶:“刚刚是这个诡东西控制了我的大脑,才导致我乱说话,master才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面孔,请您明鉴呐!”
这还差不多。
叶绯看向诡囚徒,漫不经心地问:“你谁?”
“我是上一届夜莺,我一直在等,等待某个人能够摧毁花罗刹的阴谋,送我一个解脱。”诡囚徒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瞬间便让他那股死寂的气质栩栩如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