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与陆远舟对视一眼，同时明白——这比玄霄更难。玄霄是执念太深，蛊娘子是执念与怨恨交织，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我们有一样东西，"陆远舟从怀中取出那枚碎裂的本命珠——太祖轮回前留在皇室的那枚，"或许能让她，看见太祖的真面目。不是施舍者，不是抛弃者，是……"

"是一个也曾困在孤独里，最终疯癫的人，"沐云接话，目光清亮，"让她知道，她恨的，是一个可怜人，而非敌人。"

宁王沉默良久，将酒杯推入两人手中："此去南疆，万里河山，凶险未知。但你们……"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但你们总能走出来。青溪双栖，不是传说，是我亲眼见过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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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巫蛊门，比想象的更隐秘。

界域藏在瘴气弥漫的沼泽深处，以万千蛊虫为基，以人血为养，散发着诡异的红光。沐云与陆远舟抵达时，正值蛊娘子"开界"之日——她以百名童男童女的精血，催动界种碎片，试图演化完整的界域。

"住手！"

陆远舟短刀出鞘，青灵根与金芽草交融，剑光在瘴气中绽开，将血阵劈出一道缺口。蛊娘子从红光中现身，一袭红衣，面容艳丽却带着沉沉的死气，与当年的玄霄有几分相似。

"青溪双栖？"她冷笑，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又来两个施舍者，想教我'舍得'之道？"

"不是施舍，"沐云上前一步，将碎裂的本命珠抛出，"是真相。太祖赐你界种，不是恩赏，是愧疚。他困在孤独里，求双栖不得，便想造出更多的'双栖者'，哪怕……"

"哪怕是以掠夺为道？"蛊娘子接住本命珠，神识探入，片刻，身形微僵。

镜中景象，是太祖年轻时的记忆——与初代掌门的道侣并肩坐在溪边，教他引灵入窍，从身后环着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那画面与沐云、陆远舟如此相似，却带着更沉重的悲哀。

"他后来，舍弃了那个人，"蛊娘子声音发颤，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为了天下，为了长生。我……我也是被舍弃的人，被皇室，被……"

"被你自己，"陆远舟接话，声音平稳，"困在怨恨里，困在'被施舍'与'被抛弃'之间，成了如今的模样。但你看……"

他抬手，青溪界的界域在瘴气中展开，青溪村的灵田，后山的歪脖老松，玄天境的冰雪，百草谷的炊烟，全部在红光中重现——

"我们看重的，不是界种，不是长生，是这些日子，"沐云握紧他的手，"是与你一起，活出来的日子。你若愿意，我们可以教你，不是施舍，是……"

"是邀请，"蛊娘子喃喃自语，目光落在界域中那两道交叠的身影上，"像你们邀请玄霄那样？"

"像初代掌门邀请太祖那样，"陆远舟低笑，"只是这一次，我们不会舍弃彼此，也不会让你，困在孤独里。"

蛊娘子沉默良久，红衣在瘴气中轻轻颤动。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本命珠，又抬头看着青溪界的界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又带着几分悲哀。

"好，"她挥手，血阵散去，童男童女被送入青溪界救治，"我试试。不是信你们，是信……"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是信我自己，也想活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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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溪界时，又是雪落时节。

沐云站在瞭望台上，看着界域边缘那道新添的红光——是蛊娘子以"巫蛊境"为基，开辟的"共生界"。与青溪界的草木葱茏、玄天境的冰雪皑皑不同，那里瘴气与灵泉交融，孕育着独特的"蛊灵草"，能助修士调和血脉冲突。

"四个界域了，"陆远舟站在他身侧，将轮回露贴在两人交握的掌心，"青溪、玄天、百草、共生。万界图的第一象限，已满。"

"第一象限？"

"初代掌门的遗志，"陆远舟从怀中取出万界图，展开时，四个光点在东南西北四角闪烁，"青溪界在东，玄天境在北，百草谷在南，共生界在西。四象归位，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图卷中央，那里有一片空白，写着两个小字——"归墟"。

"便是找到'归墟'，"沐云接话，神识与金芽草共鸣，感受到一道遥远的牵引，"界种的起源，双栖的源头，也是……"

"也是太祖最终想去，却未能抵达的地方，"陆远舟握紧他的手，声音发紧，"万界图的最后一步，是让我们，带着所有愿意共生的人，一起抵达归墟。"

"然后？"

"然后，"陆远舟侧头，目光灼灼，"便是真正的'青溪万界'。不是掠夺，不是孤独，是众生共栖，是……"

他顿了顿，俯身，在漫天飞雪中印下一个吻："是与你，共赴长生。"

窗外雪落无声，青溪界的第三年，即将开始。

而他们的道，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