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宛只觉姜蕖说的话格外对,重重点头。
姜蕖垂下眼睛,从袖中拿出一柄匕首递过去,“这个送给你,”见薛明宛面露惶恐,姜蕖笑着塞进她的手里,道:“留着防身。”
薛明宛刚一接过匕首,车身蓦地一震。
姜蕖猝然往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车厢上,撞得她头晕眼花。还未等她缓过来,车厢猛地被巨力掀翻了去,她的整个身子失重地从车窗内滚了出去。
耳边似有蚊虫嗡嗡作响,可下一瞬又骤然响起惊恐的尖叫声,姜蕖喘着气,眼前的视线再次清明起来,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持森然银白的长剑直直地朝她胸口刺了过来。电光石火间,姜蕖撑着最后一口力气,翻身滚了一圈才避开长剑。
“姑娘!”喜鹊惊叫出声,正要冲出去,手臂却被人从后钳制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姜蕖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艰难地站起身狂奔。她咬牙,对上人群后薛文珠淡漠的目光,这便是想要除去她的手段吗?
久病沉疴的女子自然跑不过体格健硕的死士,姜蕖听出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头皮突然被扯住,长剑出鞘的声音重现,姜蕖咬牙猛地转身朝着蒙面人的下三路踢去。一瞬之间,蒙面人面色狰狞,手边长剑脱落,姜蕖眼疾手快地拾了起来,刺入蒙面人的脖颈,鲜红的血液高高溅起,温热洒了姜蕖一身。
然而周围的蒙面人少说有十来人,持剑将她包围,薛文珠这次是必除去她的心思来的。姜蕖浑身疼痛,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口火辣辣地疼,像是要爆开一样。
但她仍握紧手中的剑,即便今天是死,她也要拖几个人下去!
眼前的场景在颠倒转换,姜蕖攥紧长剑,看着逐渐向她逼近的蒙面人。在她一丈远时,蒙面人骤然扬剑而来,剑身即将触及她脸颊的瞬间,姜蕖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双手奋力挥动长剑。
千钧一发之际,长刀破空而来,刀剑相碰,火光乍现,蒙面人连同剑一齐被击飞。
紧接着,数十支羽剑瞬间刺入蒙面人的头颅中,又一批头戴面具的黑衣人飞身跃来。
姜蕖怔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刚迈出一步,喉口倏然横着一柄泛着银光的匕首。
她浑身再次紧绷起来,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道低沉懒散的嗓音,“别动。”
声音毋庸置疑是悦耳的,似乎还有些熟悉,姜蕖微微一怔,但她倏然反应过来这人会威胁她的性命,正欲一脚踹向他的下三路,但身后这人敏锐地察觉出来,制住她的动作。
眼见横在脖颈的匕首即将划破她的喉口,姜蕖呼吸一窒,灭顶的绝望瞬间降临!
她下意识闭上眼,然而想象中的疼痛与死亡并未到来。她垂眸看去,只见喉口与锋利的刀刃前横着的是身后人的指腹,刀面上擦过他的鲜血。
姜蕖怔愣一瞬,又听得身后人道:“跟谁学的这种招数?”
“向前走。”这人开口。
姜蕖深吸口气,心里清楚这人没有伤害她的打算,听他的话向前迈了几步,她道:“够了么?”
身后人轻笑一声,“够了。”
随即他扬声道:“薛文珠!某此行本不欲伤人,只需你将马车所携之物尽数卸下,便可保这位姑娘一命。”
“你放肆!”薛明仪气道。
晏颂今挑眉,瞬息之间,一柄匕首骤然擦过她的发髻,一缕发梢飘落在地。
晏颂今散漫道:“忘说了,保下的不止我手里这位姑娘的一条性命。”
来人话语张狂,薛文珠已经多少年未曾被气到浑身发抖,只觉眼前漆黑一片。
她目眦尽裂看着周围倒地的黑衣人,这些都是她培养多年的暗卫,如今只是为了除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她竟然就折损了十五位,整整十五位!
她多希望面前这人能一刀宰了姜蕖,那么她还能饶恕他口出狂言的过错!
但事实与她所想背道而驰,她非但不能任由面前这人杀了姜蕖,她还得救姜蕖!众目睽睽之下,她如何能不救?!若是不救,活生生的把柄直接送到旁人家门口了!届时薛家在朝堂之上,不知要遭受多少老酸儒的唾骂!如今她唯一庆幸的是,这马车上没有那些东西。
她闭紧双眼,咬牙泄出一句:“来人!卸车。”
姜蕖眼见薛文珠被气得几乎要跳脚,心头涌上快意的同时,不禁有些佩服身后人,单单几句话就能让薛文珠这般失了分寸,她微微抬头看去,却发现这人戴着兽形面具。
看不见他的长相,姜蕖心中有些遗憾。
毕竟这人是真的救了他一命,否则她当真没有丝毫把握能活着从重围中出去。她正要移开目光,余光忽然瞧见他耳后的一颗胭脂小痣。
鲜红的,赤红的,猝不及防刺入她的眼眸中。
姜蕖怔愣在原地,直到身后人垂下眼眸,对上她的目光,“看什么?”
一息的功夫,姜蕖率先移开慌乱的目光。装载着金银的马车被解下,与他戴着相同面具的黑衣人先行上车离开,身后人蓦地松开对姜蕖的钳制,道:“走吧。”
话音一落,身后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那人的气息也一齐消失殆尽,姜蕖迟钝地回头看去,什么也未曾看见。
喜鹊飞奔到她身前,脸上满是泪痕,四处检查姜蕖身上的伤口,看见她手肘上的青紫时,哭得更大声,道:“姑娘!!!”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离姑娘太远的!”
一边哭喊,她一边开始检查姜蕖的脖颈,才发现她的脖颈光滑细腻,连红痕也没有。
“奴婢好像看见有血了,怎么回事·······”
姜蕖收回视线,伸手摸了摸脖颈,道:“你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