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三条啊林小娘子。”
听着门外闷声的回应,林栖吾赶忙上前,可手刚扶上门,指尖却一顿。
不会是妖吧?
思来想去,陆敛陌总不至于将她置于险境,况且,她这几日不就是在寻三条嘛。
门吱呀吱呀慢响,露出院中青黑的草木,她还来不及反应,门外的身影已骤然贴近——它头上缠满白布,右腿亦然,一跄一跄地别住了门。
林栖吾下意识想要关门,对方的手却拼命抵住,猛然间,它背后飘出一个全身花白的鬼。
——“啊!”
她连连后退,背后忽地靠上一个温热的东西,惊惧回头,恰与陆敛陌四目相对。
又碰见鬼了?
“你怎么不点烛?”
话音落,屋内蜡烛接连亮起,随火光照耀,门口两个人形也清晰起来。
原来是太黑了,原来是太黑了……
有人在笑,“林小娘子?”
“好你三条!”她跨步上前,瞧见那惹眼的缠布,抬在半空的手忽就凝滞。
再一转眼,先前那个飘飘鬼的面容也已清晰。
那少女站在三条身后,一双杏眼,蛾眉翘鼻。身材匀称,着一身素色,似朵卷瓣的栀子花。
三条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挪开一步道:“这位是宁巧却,宁小娘子。”
“哪个‘雀’?”林栖吾又想起赵衔页。
“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一挑眉,问:“伤到头了啊?”
“是啊。”他的手同样停在了半空,“这些都是宁小娘子帮我包扎的,她会医术呢。”
说到此,宁巧却抿唇浅笑,低头躲过她投去的视线。
“她有些怕生的。”三条出声。
林栖吾闻言看向他,眯起眼似察觉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起些笑意。
“所以三条你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身后的陆敛陌问。
“你们俩看见我难道不惊喜嘛。”他有些失望,跛着脚走上前,“我三条真是命苦啊,南无阿弥陀佛。”
四人于屋内围坐,暖调烛火压下几分寒意。
林栖吾嘴硬道:“我们才不相信你死了,一点惊喜都没有。”
“唉,不说不说。”三条摇头,“我初三那天早上不是在看之前的卷宗嘛,真被我瞧出什么来了。”
他神秘又骄傲,“没想到我刚要去林府找你们,路上就冒出四个蒙面汉子,我明明都专挑小路走了的。”
“你都快死了!到底在得意什么。”林栖吾伸出一根手指戳桌子,陆敛陌顺势往她手边放了杯茶,“所以三条你发现什么了?”
他瞟了眼宁巧却,清咳正色:“是火。”
“火妖还有秘密?”陆敛陌不可置信。
三条故作高深地摇头,压低声音道:“其一,鼠案说是金,老鼠的皮毛却有焦黑伤痕;其二,蛇妖化灰粉,实则为炭粉;其三,虎妖一案焦肋骨,不必多说;而这回呢,火妖,更是脱不了干系。”
她细细听着,不禁点头赞同,“可这火,又关系到什么?”
三条高高昂起的头低下了些,“我那天不是正想与你们商量嘛,路上出事,我就觉得这东西一定很关键。”
陆敛陌垂眼点头,接着道:“猪案虽不在五行之列,可城西荒村,也与火有关。”
“还有大理寺案牍库失火。”她嘴快,说完才细思,“……一个是五年前,一个是十三年前……然后是现在。”
“这‘火’很重要吗?”宁巧却歪头,怀着满脸疑问,“我看前天那几人,下的都是死手。”
林栖吾听她声音,年纪也该与三条差不多大,点头回:“这秘密还有待探查。”
陆敛陌问:“此事可另说。三条你假死又是怎么回事?”
“对啊。”林栖吾附和着,“你那尸体把你阿爹都骗过去了,他们日夜煎熬,你又活脱脱到我面前来了。”
“害,你们不知道。我那时逃进了小巷,当时就该跑去大路的。”三条捶着他那条好腿,一脸悲戚,“四个人高马大的,我乱跑给他们跑散了一个,他没料到我随身带刀,大意了才死了。”
“还剩下三个,差点三把刀把我砍死,你们瞧瞧。”他指着自己的头与腿,手也是颤巍巍的。
“还好我割伤了一人的腿,他们才有片刻没追上。加上巷子绕,这拐来拐去,没想到就碰上宁小娘子,她医者仁心让我躲入屋中,这才活了。”
暗香云的跛脚男人?看来他便是凶手之一。
“尸体呢?”陆敛陌问。
“假尸是为了骗过那几个大汉。”三条无奈,“我腿脚重伤,若他们寻来,我们两个都活不了 。”
倒是言之有理,林栖吾轻轻看着垂头的宁巧却,问:“所以尸体到底哪来的?”
三条回:“这也全靠了宁小娘子,她有打捞河中浮尸的习惯。恰好初二有一具尸体与我相像,我们便将计就计,一齐给尸体做了些手脚。”
“什么手脚?”
宁巧却旋即道:“尸体需要有相似的刀伤。”
“对,伤口是我划的。”三条接上。
……难怪徐仵作说凶手用刀厉害。
“我还给不相似的上半张脸做了伪装,并用药粉加剧了伤口。”宁巧却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出丝丝自豪,“再换上三条衣服,就有七八分像了。”
这位少女的自豪之事可不寻常,难不成她是傀儡师?巫医?赶尸人?
林栖吾与陆敛陌对视一眼,忍不住回头问:“你们是在一处杀鱼的台面上抛尸的吗?”
“嚯竟然被你们查出来了!”三条眼中有几分佩服。
“你们手段拙劣被一卖馄饨的发现了。”林栖吾暗暗拆台,陆敛陌也无奈,“那老丈人还说你们背了剑,这又是怎么回事?”
“拐杖啊。”三条努力抬起他缠满白布的腿。
林栖吾瞧着三条浑身伤,细思一遍方才二人所言,出声:“宁小娘子,这捞尸可是个给钱都不一定有人干的脏累活,你需要尸体做什么?”
“做些草药试验,骨粉、脏器……”宁巧却顿了顿,“我找不到活人来做这些,呃,活人也不太好试。”
“那三条呢?”陆敛陌木然地指向对面。
宁巧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不不不,活人当然有活人的医法。”
“宁小娘子,你的医术是如何学的?”
“拜师学艺。”
“师父何在?”
宁巧却撇开头,垂眉道:“去年寿至五十五,没了。”
林栖吾心中有些抱歉,接着问:“那敢问宁小娘子,你的其他家人呢?”
对方摇了摇头,“不瞒林小娘子说,我大概是孤儿。”
“师父将我抚养长大,只是没想到四年前我会失忆。除去师父,我不认识别的家人了。”
话音落,宁巧却看向她,脸上皆是悲苦。
真是一个可怜的……等等,现在是夜禁,他们怎么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