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妖的时候还没有这些石头啊。”林栖吾一出声,三条慢下了步子,“白鹿像不是雷劈的吗?”
“是啊。”
“那不对啊。”
陆敛陌问:“三条你发现了什么?”
“裂痕里头也溅了血迹,跟墙上地上的血是一个气味,火妖血迹要更晚些。”
林栖吾盯着大坑,听得陆敛陌道:“白鹿像在我们来之前就裂了。”
四目相对,仿佛空气都凝滞,树影丛生似掺杂了毒粉的疑云,风一吹,难以捉摸。
陆敛陌扶起香案,置好香炉,将堂中石土都扫进了坑中。而入观那条路上留有火妖尸迹,故仍保持原样。
林栖吾掌心包着帕子,蹲身去扒拉那堆碎琉璃,云山蓝折射日光,映照波涛似海,海天一色,麻雀飞不过,赵衔页却离她十分遥远了。
“林小娘子,这是什么?”
“什么?”她恍然回神。
顺着三条指尖所指,一块一指宽的琉璃片从碎片下现出。
林栖吾捡起,以月白帕子为底,琉璃片显现出花纹,“三足鼎?”
她不可置信地翻看,明明只一薄片,其中的鼎却惟妙惟肖,飞雀炉耳、三足饕餮,炉腹饰勾莲纹、卷草纹。
陆敛陌蹲身至身旁,她伸手展示,意外见炉中一瞬火光。
四下扫视,身边人道:“放日光下看看。”
起身避开树影寻光,果真见琉璃似镜,镜中生火,云水浮朱瑾,隐隐透温凉。
“鬼斧神工。”三条叹着。
“火妖尸迹呢,你们要如何处理?”
“还有用吗?”陆敛陌问。
“应该没了。”三条摸着下巴,“哦,对了,你们把那羽毛给我收着吧,我后面再瞧瞧。”
二人将信将疑,按三条说的做了。
下山频生寒意,回去路上,除了买早膳时平稳,马仍是颠。
林栖吾护着怀中琉璃鼎片,一瞬将包子热气误认为是火的烫,把自己吓住这么一瞬,总觉不畅意。
五行只余土行,加上琉璃片,四物也无甚关联,有何用呢?假若集齐五行之物,真的能完成一个愿望……
林栖吾望着陆敛陌被挡住一大半的背影,竟暗暗希望真能如此。
把三条送回开封府,她摇摇头扫空脑袋,握着缰绳,使马慢些走。
“阿陌,你与赵衔页既合力瞒我,可知道这回的疯病是如何导致的?”
他别过头回:“火主五事之视、五魄之神,乱人心智很容易。”
“可之前的木案,那几位女子的魂都未回来。”
“扰乱与剥夺不一样。”
她垂头,低低嗯了声。
“那琉璃片呢,给你吧。”
火又在帕子的一丝光亮中熊熊燃起,对方却并未伸手接过物什,“放你那吧。”
他转而道:“我们去看看曾染了疯病的那几人吧。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知道几个。”
至城东,林栖吾顺路先往林小郎与吴广平处,二人皆已恢复如常,再欲往张郎处,她脑中却是先浮现了吴大娘面容。
“这吴大娘,就是你先前说的煽风点火之人?”
“阿陌,记得保护我。”
对方闻言蔚然一笑,“当然。”
叩响三下门,门后由轻及重响起潮水般的脚步声,声音骤然一停,门便应声打开。
“哟,你是那个,那个什么,林小娘子?”
“是我。”她勾唇微笑。
吴大娘双肩顿时沉下,歪着头拧出笑,“哎呀上回那事真是不好意思,我不该拉那么多人去开封府的,官人都来过一趟了。”
林栖吾心中定了定,挤入门内问:“张郎可痊愈了?”
“痊愈了痊愈了。”吴大娘往后退了两步让开路,“我也是为我这儿子对吧,这有人一叫,我也便跟去了,哪想得了这么多。”
吴大娘两手交握,紧紧收在腹前,林栖吾瞥了一眼,解释道:“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了解下病情而已,大娘你别紧张。”
对方刚刚放松下来,神情稍缓和,背后的陆敛陌便出声:“吴大娘,是谁叫你去的?”
“唉。”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臂,“就,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人家。”
老人家?
林栖吾低头回忆起开封府门前看见过的那个黑影,忙问:“男的女的?”
“女,女的吧。她说得头头是道,我快吓死了,以为我小儿真没救了,这才着急……”
“谢了吴大娘。”
说罢,她拉起陆敛陌便走,吴大娘起先愣住,而后在原地一脸窃喜,木门唰得关上了。
身后人不知所云,问:“是猪案的那个疯婆婆吗?”
“感觉很像。”
废屋墙角流泪之人,又出现在开封府门口,婆婆,婆婆……装疯卖傻,让她想起二纸叔。
她身子一僵,似被人扼住咽喉,白鹿观?她第一次下白鹿山之时,有个挎着菜篮的婆婆。
会是同一人吗?她隐约觉得脱不开干系。
可恶,记不清面容。
林栖吾回望陆敛陌,抿唇策马往城西赶去。
日头高照,断梁倒墙,荒着藤草,这不能言为生机的黄绿寄托着些许希望。
下马叩门,整个动作无丝毫停顿,仅几瞬,或许也真的等得够久,门后毫无动静。
她等不及,接连叩响木门,仍是无声。
见状,陆敛陌抬手示意她站到一旁,侧身撞门而入,激起一片灰尘。
二人进屋扫视,心已凉了一半。再细细探查,生计之物似都已被带走,更是失望。
没有那个竹篮子,她平复着呼吸。
“这婆婆有何说法?”
林栖吾摇头,“不管这究竟是一个婆婆,还是两个婆婆,都出现得太巧。可……”
“我差点便自以为是地认定吴大娘便是领头的。”
灰尘透过日光舞着,起起伏伏似嘲笑,极其不合时宜,她看着那些跳动的轨迹,默然觉得自己也颓落着。
直到陆敛陌走近,缓缓抱过她,温暖的身躯掩住了光线,让灰暗真的静下来。
“你要相信自己,那才是阿吾不是嘛。”
“可我会错的。”
“没有人总是对的呀,也没有什么是不可挽回的。至少你,要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