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敛陌疑惑道:“京城水系众多,怎至于烧成这样?”
俞洋北摆手:“太晚了,觉察得慢,能醒来逃脱都算好的。”
“那幸存的人呢,怎么安抚的?”林栖吾看着北哥,对方掩嘴,“那时新帝继位,好话都由人说,具体的哪知道。”
心中拔凉,小荷就受了这么多年苦,其他人生死不了得,这京城看着繁荣昌盛,哪有这么乱,现在所见都是悲。
北哥一激灵,她抬眼,见远处崔至砚踏步而来,旁边跟着三条。
“俞巡使,今日审得如何?”
他虽是看着俞洋北,眼中却有丝脱口欲出的话,像是要对她说的。
“猪说孩子还活着,被废屋一个疯婆子带走了。”北哥先行行礼,“我现在带人去搜,三条你一起来。”
待人走,崔至砚便上前,快语道:“今日三司度支副使被革职流放,他在十三年前由户部判官转任江淮发运使司判官。”
“前几日,御史弹劾他在任户部判官时曾将一项钱财折变到自己名下,以监主自盗伪造账籍、渎坏国计欺君罔上的罪名将他革职,今日流放。”
“户部判官。”她心下一股不好的念头翻上,“是谁干的?”
崔至砚依旧有些急躁,“我问你,林寺卿最近如何?”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之人是我阿爹。”
对方轻点头,“你阿爹久居官场,倒是很久都没这般动作,度支副使之倒台,估计是杀鸡儆猴。”
陆敛陌问:“林寺卿之后呢?”
崔至砚似了然,摇头道:“他方少了一枚棋子,许是刁难许是报复,你们都已脱不了干系。”
“所以你真的同意我继续查案了?”林栖吾问。
“你就是这点从不听我说话。”对方摇头,“虽然不太情愿,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在明在暗,安全为上。”
三人默然无声,却是言不在多。
陆敛陌道:“去城西看案子吧。”
她回身跟上陆敛陌,后颈却一凉,慌乱回头,崔至砚眼中酸涩,喃了句胡乱的:“我有时还真羡慕他。”
“什么?”她抬手抚向自己后颈。
“没事,去查案子吧。”
马与耀日同赶,背道而驰,至城西废屋。
满目疮痍中脚边皆是砖土,循声穿寻,方见衙役。
崔至砚上前问:“犯人可找到了?”
衙役躬身摇头:“未找到,但孩子找到了。”
正说着,三条牵着小女孩走出,小孩怕人,一下子躲到三条腿后,探出个脏兮兮的脑袋。
林栖吾见状蹲下,心疼地替她穿上了那只弄丢的鞋,“我们回家好不好呀,阿姐带你回家吧。”
小女孩弱弱地看着她伸出的手,往回躲了些,却将小手放上。
“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显。”
“小阿显,那个照顾你的婆婆呢?”
“出门啦。”
林栖吾用帕子轻轻擦净她的小脸,疯婆子吗?孩子虽然灰了些,人却是丝毫没被苛待,那两头蠢猪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
“婆婆什么时候回来?”
“婆婆说她不走。”
她心中一怔,“婆婆教你说的?”小女孩睁眼无辜,只四处望了眼。
俞洋北从屋中走出,林栖吾起身,只见他摇头:“嘶,勉强住人。”
“那婆婆也不似坏人。”崔至砚停顿出声,“给她找个安置吧。”
“别了吧。”她犹豫间看向小女孩,对方畏畏缩缩地往陆敛陌身边凑,试探拉住了他的手。
这小孩到底怕不怕人?
陆敛陌也蹲下身问:“阿显,婆婆对你好吗?”
小女孩左右晃着头,仍好动,“好,还有糖吃,阿爹阿娘都不让我吃。”
崔至砚脸上扬起笑,道:“好啦,回去找阿爹阿娘。”
小女孩轻轻点头,抠着陆敛陌衣服,陆敛陌索性就将她抱起来,拍净她衣服上的灰尘。
俞洋北心中似一大块石头落地,手一拍,搂着三条脖子往前去,“找回来就行,找回来好啊。”
“北哥,你手好重……”
“那咋了。”
众人心事了,见日头照透了巷子,一路明朗。
陆敛陌抱着小女孩,与林栖吾走在后头,忽而身侧人头一转,她抬眼看,旁边巷子中一块阴影迅速回躲,被掩在阿显身后。
她继续往后转头,只觉那张脸有些眼熟,再欲探看,头却被陆敛陌转了回去。
“怎么了?”前面的崔至砚回身,也张望。
“没事,灰迷了眼睛。”她假意揉眼。
自己见过那个人吗?倒是可怜,竟然哭了……
看向阿显,小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巷口,那块影子却已无影无踪。
她家里人千恩万谢,谢那老天有眼,谢官人谢皇上。
林栖吾只在一旁静静听着。
“害,林小娘子,你说拿个孩子当诱饵,实在是大胆,不过我大概知道陆郎君本事,还真是个办法。”俞洋北又搂上陆敛陌,笑呵呵的。
“没想到崔少卿也能同意,我还挺意外呢。”
她看向三条,打趣道:“不叫冷少卿啦?”
三条环臂别过头去,凑到俞洋北身边,“呸呸呸,真让你拿住我的话柄了。”
此一事毕,林栖吾与陆敛陌回到林府。
二人走着,石板路上顺其自然地贴上乌霜身影,他简短道:“林小娘子,府内老鼠找到了。”
她微点头,乌霜便如擦肩而过般往后走去。
“要我陪棋,那我可要上棋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