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
“我先离开了。”
一瞬四面涌上凉气,她回望,屋中只小榻这一方地染上金亮烛光,陆敛陌回头浅笑,打开房门。
等着等着,原来他走的不是地上的路,她关上窗轻手轻脚拉开书柜,一大叠话本露了出来,他到底看了哪两本?不得而知。
翻看一阵后光阴无形溜走,她回身对镜梳妆,脑中却总浮现书里那句“如今都知道我是鬼,容身不得了。”
那小娘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不重要了。
苍穹暗沉无色,一片阴凉,她转换过思绪。
陆敛陌今年二十一,寻常孩童三岁记事。
崔至砚十六年前至白鹿观祈福,未见到已五岁的陆敛陌。
除去外出,陆敛陌若果真不在白鹿观,那他差出两年的记忆去哪了?会不会被神仙清除了?
可神仙被迫进入陆敛陌体内,经历了三个案子才真正醒来,他有余力清除一个人两年的记忆?
神仙闭口不言,白鹿竟也封嘴。
年长些的,只有——二纸叔。
她推门向院中陆敛陌道:“去开封府吧。”
踏入朱红大门,明明才清晨,开封府的人却比常日多些。
林栖吾随即拦下一位衙役问:“今天又有案子?”
“哦,林小娘子。”对方认出她来,“城南有孩子寻不见了,我们要去找找。”
她与陆敛陌相视不安,继续往验尸房去。
“三条?”
一个影子从床板子底下冒出,惊得她胆一颤。
“林小娘子,我捡东西呢,嘿嘿,捡东西。”对方手中的花生沾了灰,他吹拍几下,剥开吃得滋润。
“二纸叔可有说过几时会来?”
三条直接摆手,“你的话我保准带到,但他应了声就没了,还赶我走呢。”
林栖吾找来凳子坐下,也剥了几颗花生,放到三条手里问:“能不能再帮我带个话?”
三条收下,却没吃,“我是仵作,要看着验尸房,带话的事情林小娘子你找别人也一样吧。”
别人,要如何相信别人?
“开封府的大仵作,我就相信你。”
对方翘眉得意,缓缓伸起一根指头。
“一包酱牛肉?”
“好,这可是你说的,成交!”三条出其不意地与她击掌,将手心花生一把塞进嘴里,掀帘问:“带什么话?”
“后日午正,开封府见,有要事。”
说到“要事”,对方挑眉似不信,还是一溜烟离去。
陆敛陌问:“三条去找二纸叔,会不会被人盯上?”
“我不可能说不会。”林栖吾心不在焉地拣起一颗花生,“所以这是最后一次。”
一个多时辰后,三条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大方道:“二纸叔答应了,下回有这好事还找我啊。”
“吃吃吃。”林栖吾心中的石头落下,抓起一把剥好的花生,“这种好事是没了,桌上的花生留给你吃。”
三条闻言丧气,看见花生时眼又亮起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走出朱红大门,已是午后。
街市尤喧闹,她却无心停留,与陆敛陌径直回了林府,忆及上回府狱,她又皱眉。
刺客要抓她,就因为那荒唐的长生之术,可妖怪下死手要杀她,又是为何?
“阿陌,你听过‘花奴’这个代称吗?”
“花奴?叫得亲密。”对方挑眉,“似女子称呼,‘花’可能指那人生得好看,或许取这名的人喜欢花草也说不定。”
“是外貌嘛。”她心下疑惑,花?生机,长生?
哎呀,奇怪奇怪,那糟心神仙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
难道他看陆敛陌长得俊就附上去,看自己长得好看就保护自己?简直草率又肤浅,像是神仙里挑逗仙子后被扇两巴掌还会拍手叫香的那类。
咦,恶心。
还叫自己不要背叛他,怎么算背叛,管东管西的管真宽,怎么不管管五行之妖案?
她一顿……妖与人都对她不利,叶眉山因长生之事被害,临终遗愿是到白鹿山祈福,那白鹿知道叶眉山知晓长生之事吗?
“阿吾?”
白鹿是厉害,可它还能存续多久。
“阿吾?”
“嗯?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风一吹,诸多草木摇晃,连系起二人。
秋意寂寥了草木,若春风吹又生,算长生吗?
“嫁娘已入生机处,郎君开引三魂路。”她起身摘了片叶子,继续喃喃,“后养育无边生机。”
“纸人的话吗?”
她朝着陆敛陌点头,“魂到底给了什么郎君?生出什么生机?”
郎君,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敛陌道:“那三位女子常说胡话,倒是有些郎君、养育之类的,我陪你去吧。”
她点头道:“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