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俞洋北尬笑几声,弯腰想把地上的三条提溜起来,“等等等等。”三条忽地聚精会神起来,一双眼睛快贴到地上。
“水印子。”他伏在地上招手,“野兽停在了屋外,但是屋里有人进来过,这就是证据!”
四人弯腰蹲伏,以一种诡异的队形从门口挪到床边。
诡异之于诡异,就在这水渍上,“如果是人,为何不是脚印而是水渍?”
三人皆转眼看她,北哥与陆敛陌还好,三条摆明被吓到。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在无休止的低声念经下,陆敛陌插空道:“无鞋印简单,水渍可能来自湿衣。”
佛经戛然而止,三条拍拍自己的胸脯顺气,终于清净下来。
再低头,水滴印的边缘干涸出一圈土,一路稀稀拉拉,越来越难辨认,唯床边落了大滩,才再次清晰。
俞洋北站起身道:“拖人并不需要停留这么久,凶手一定在床边做了些什么。”
林栖吾一起身,顿觉眼前发亮,忙乱摸着扶住陆敛陌,僵住片刻才缓过来,一清晰,却看见三条同样动作,扶着北哥,她心底发笑,真乃天涯沦落人。
断掉的线索再次接续,俞洋北依据泥土,派人马往山野中寻女子踪影。
至于脚印与水渍,人凶可匿,但野兽既有形,便无所遁其形。
申初,四人来到更夫门前。
俞洋北叩门,稍等片刻后,门后冒出一个长须丈人,丈人看着硬朗,须还未白,问:“各位有何事?”
俞洋北掏出开封府令牌,礼貌道:“丈人,我们有事来问你。”
更夫躬身行礼,侧身将四人迎了进去。
“丈人,你昨夜打更,可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更夫抬头深想,看向俞洋北,皱着眉摇头。
林栖吾侧头疑惑了一会儿道:“无碍的丈人,你看见了什么都可以与我们说。”
那丈人转过头瞧了她一眼,细想之下还是道:“前两日夜,我似在牌坊那转角看见了一顶轿子,后面路过官府,我瞧漏刻该是……四更过一点,就是丑时两刻左右。”
“轿子?”三条摸不着头脑,“停着的?会是影子吗?”
更夫低头,闭眼想了阵,摇手道:“不是不是,有轿夫的,人高马大,黑夜下瞧着也壮极了,任淋着雨,倒像纤夫,我刚想追上去,谁料轿子连着两个人转角便不见,我只道是自己看错了罢。”
林栖吾听得认真,问:“为何像纤夫?”
更夫嘿嘿笑两声,“雨天的活可难干,而且我看他们腰间系着带子呢,昨夜有雨,飞一吹,就飘起来,我刚好瞧见这一眼。”
北哥点着头,陆敛陌又问:“轿子是哪种形制,可能认出是哪家的轿子?”
更夫这下摇了头,“看不出,不过夜里看着不大,也不够气派。”
三条听完一颤,挪着凳子往陆敛陌身边靠,她正仔细盯着这小动作,北哥早已问完话,站起身向更夫道谢,她匆匆站起,又见三条攀着陆敛陌胳膊小步疾走。
更夫一关门,她抓住三条后衣领,“大胆的仵作,你又在怕什么?”
“哎哎哎。”三条扭着挣脱,“什么飘带,是老虎尾巴吧,抬轿子可不就是两只脚走路嘛,这老虎当奴仆也是这般卑躬屈膝,指不定抬着什么邪神鬼怪,我看轿子里就坐着那个不长脚的凶手。”
林栖吾正要下意识点头,陆敛陌先道:“可若是凶手坐了轿子,便无法打湿衣衫,无法留下水渍。”
俞洋北抱臂往前走,谨慎道:“这轿子也还要派人去查。”说完轻轻摇头。
见此,她忽又想起崔至砚的话,也跟着摇头。
再看一眼身边的陆敛陌,二纸叔两日一次的施针连施了五次,他可完全痊愈了?妖物才不会留给人喘息的空间。
四人中途分做两拨,迟些再回到开封府,林栖吾才向北哥与三条道出妖物现世之事,只仍当消息是从白鹿观来的。
伤秋悲春,身边尽是损事,等消灭了那五只妖物,她定要光扬白鹿观,顺带盖几座庙压压邪气才好。
可等消灭完妖物,陆敛陌便可以随意离开了吧。
想到此,屋外稀拉的秃树嘲笑般颤动起来,那时他还认我吗?该认我什么呢?
一杯茶水下肚,舔着牙已涩起来,舌根返回一丝苦味,开封府忙起来,原连茶叶也不得闲,久泡就该找些耐泡的茶叶嘛。
搁下杯子,一点点心思涌上。
“阿陌你也坐吧。”
眼角刚瞥见一声音矮下,她立马起身,“你就在这坐着,我去验尸房看看,你不准跟来。”
说罢,她三步一回头,迎着寒风跑到验尸房。
掀帘而入,房中遑不相让的冷气催着她打出一个喷嚏,引得三条一激灵。
“林小娘子,你来了。”他左右歪头看,“陆哥没跟你一起?”
“你净关心你陆哥,哎呀跟这没关系。”她垂眼,慢步走过去,悄悄问,“三条,你觉得门当户对重不重要?”
“什么门当户对?”三条脸上单纯,这一下像极了小孩。
“哦,你,林小娘子你终于要与崔少卿定下婚约啦!”
林栖吾悔恨自己怎偏偏找了三条这呆子朋友,扶着他的肩认真道:“不是,你听清楚,我问门当户对重要吗。”
三条眯眼,一抿嘴,似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