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敛陌转过头,那双笑眼近在咫尺,月光将她的影子描摹到对方脸上,气氛如圆月,确实太满了。
她开始想望清对方的眼,于是轻声:“你笑什么?”
他眼中笑意更深,月光太透亮,她恐自己心中的干净脏污全被看穿。
陆敛陌开口:“你的伤不是小事,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天色渐晚,明月日日如一,先回去歇息吧。”
身边人站起,她再回头,对方已径直跳下屋檐……午间也是这般。
她弱弱开口:“那个,我上来时梯子倒了,能帮我扶一下梯子吗?”
一段梯子从屋下冒出来,她小心走到屋沿往下望,陆敛陌还在底下帮扶着梯子,安心中,她慢步探下,扶着他的肩顺利回到了地上。
她不想再对视,匆匆道了声“安寝”,小跑回房。
可恶啊可恶,难道自己真的是胆小鬼……
七月十七,卯正,推官于公堂二次问讯。
周氏被关了两天,面上愈发憔悴,在她旁边那位黑衣服白头发的丈人,便是昨日抓到的江湖郎中。
林栖吾终于看清了那个让她变成“胆小鬼”的凶手,他中等身形,眉毛短须全花白,眼倒奕奕有神。
“周氏,这位可是卖与你毒药的江湖郎中?”
声音朗朗飘入堂内,引得周氏一颤,可她早已无力,垂头回:“正是。”
“哎哎哎。”老郎中晃着身子不乐意,“小娘子,你那天可说是药老鼠,我先是让你喂只野猫,你不肯,你这话要加上才对。”
周氏偏过头去不看他,他又想说话,只闻堂上一声响,“老丈人,你莫急,我现在才问你,周氏毒药的来由,你且说来。”
老郎中舞着手,绘声绘色道:“就前几天下午,这位小娘子说她家老鼠太多了,要那种能把老鼠全药死的药。”
“我哪肯给呀,只让她省点钱喂只野猫才对,她也是不肯,还说要加钱,我被说得没法,没多要她钱,给她了,谁知道会死人呀大人。”
林栖吾插空问北哥:“老郎中没名字啊?”
北哥摆手,“他说忘了。”
煞是神奇,真是老糊涂了。
老郎中说完,周氏闻言憋不住落泪,推官又问:“周氏,这段话你可有异议?”
周氏两眼无神,摇头。
堂上又一声响,后头进来两个衙役,要将她带走。
未出公堂,她突然决堤般喊道:“他就是个王八蛋,整日喝酒,还要打我小儿,他死得太轻,我就该将他千刀万剐,可是我怕啊大人,我小儿往日要如何?”
哭声起初若洪水般破开红日,问到后面又愈轻去。
女人伏在地上,如何拖拽都动不了,众人皆无言,见势欲上前,却止步。
陆敛陌先上前,林栖吾也跟着,帮忙将周氏扶起。
俞洋北道:“周氏,你小郎会交由县衙关照,你绝对可以放心。”
周氏再次被押走,堂间陷入寂静,推官叹一声,续审。
老郎中似未缓回来,半蹲在地上站不站跪不跪的,直到惊堂木响,他才安静跪好。
“老丈人,你的毒药,需写份具体方子交由开封府。”
“是,这才对,写了就可以走了吗?”他抬头苦笑。
“对不起啊老丈人,暂时还不能走。”
推官挥手,两个衙役上前,老郎中慌神,一双眼直看着推官,却说不出话。
“回去吧,林小娘子、陆郎。”俞洋北看着苦闷。
“等等等等……”
林栖吾左右望,竟是那老郎中在望着自己:“你是哪个林小娘子?”
她眨了眨眼,指着自己问:“你问我?”
对方连连点头,下巴上的胡须也晃,她试探着道:“寺卿府的。”
“对对对,这才对。”
老郎中笑得谄媚,挣不开衙役,拖着人朝她走去。
她忙站到陆敛陌身后,老郎中抹了把胡子睨着陆敛陌,又朝她笑道:“你是那什么,阿吾对不对,你小时候我抱过你的。”
“什么?什么对不对!”林栖吾本能后退,“我不认识你。”
“你命中缺木,对不对?”老郎中抚着胡须,喃喃,“我应该不会记错才对。”
“哎哎。”林栖吾抬手自认倒霉,“快把人带下去,他说胡话。”
老郎中被架走,嘴里一直嚷着什么“来牢里看我” “没记错才对” “没老糊涂”……
她望着老郎中消失在转角,从陆敛陌背后走出,对方道:“他好似真的认识你。”
“招摇撞骗吧,不知从哪个长舌妇那听来的,还想与我攀关系。”她抿嘴,细想着老郎中神情,愈发不解。
“这就是那种神棍吗?”陆敛陌淡笑。
“哎呀走啦走啦,踩到狗屎运了,不知道市井小人怎么猖狂到这种地步。”
堂中人去空荡,一天的开头就这般迷迷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