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伴玩,而后多少年未曾有时间好好坐下喝个茶。他现在可能只是因为婚约,才觉着该对我不同些罢。”
陆敛陌问:“这样不好?”
她不假思索回:“好啊,我们这样的人,婚后定是相敬如宾,敬如宾,规矩着,许是到离世都敬彼此。”
“好归好,可我不喜,我已经有个阿爹,假若再来一个,我就跟三条学当仵作去。”
三条受宠若惊,直摆手,“哟,不兴不兴,林寺卿崔少卿要恨我了。”
俞洋北静了许久,笑道:“三条还能当几次师父,哈哈。”
下了马车,三条与北哥要当值,四人便分开。
回到林府,二人坐上院中石凳,迎来久违的清凉。
陆敛陌问:“为何林府中从未见林夫人?”
林栖吾被他问得一怔,后想起来陆敛陌鲜少入市井,回:“在我两岁时她就离世,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婚约,真不知她在哪认识的崔至砚。”
陆敛陌抬手又放下,石凳上似泼了炭,林栖吾瞟他坐不安稳,闻他道:“节哀。”
秋初的日光纵然不强,也是烫身的。
林栖吾就这样坐在石凳上晒着背,身体暖洋洋的燥起来,烧开窟窿,露出一丝蓝的绿的血,盛在身体里化不开,咬定人死不了,竟懒得挪。
陆敛陌将一滩碧水从石桌上捞起来,找人扶去了屋里,便见不到。
半月有余,开封府尽是些鸡毛蒜皮的邻家小事,林栖吾坐在台阶之上,手里抓着一把草,黄叶子轻飘,落了满地。
背后脚步声细响,如蝉振翅,旋即传来声音道:“林小娘子,一个人想什么呢?”
林栖吾转身,将手中草甩开了,“三条,你忙吗?”
“我忙了大家才要担心了呢。”三条坐在她身后阴影处,她提议道,“去白鹿观吧,陆郎君好久没来找我们了。”
“哟,林小娘子,没想到你是个难伺候的官,把陆哥吓得不敢来。”
“去去去。”
林栖吾扣上锥帽,面前一层白茫,她在前带路,三条跟在后头。
走入林中,脚下已生热,摘下锥帽,不成形的青石蜿蜒着,丝丝凉意浸染,白鹿观浮现在翠绿下。
月白墙壁立在褐土之上,门边残存着淡下的大红对联,跨过浆实的门槛,青灰墙角攀上些嫩绿,几个泥点子溅着。
“嘿,这也凉快。”
再走入,林叶声伴着风声,大院暴露在树荫下,院中陆敛陌左手拿书,右手握剑,舞着,院墙镶一扇木门,连一间屋子。
院深,白鹿神上头是棕木泥灰瓦,被光阴涂得杏黄。
“你们来了。”陆敛陌放下书与剑朝她走来。
“你知道我们要来?”林栖吾被引着望白鹿像,“白鹿说,山上有两客来。”
“陆哥你可莫说笑啊。”三条叉腰瞧着神像。
林栖吾撇下他两只手,郑而重之道:“嘘,白鹿是很灵的,之于你陆哥若父母。”
三条收笑,平了平衣角,“那这,上炷香吧。”
陆敛陌分了二人各三支香,三人跪上鹅黄方垫,火光慢爬,将红粉化灰白。
林栖吾眯眼,眼前又是白鹿青角,这回,白鹿好似笑了。
脑中一道浑厚声音道:‘孩子,见其它神可不能偷偷睁眼,他们生气你该如何?’
‘抱歉……’她挺直背。
‘阿陌近来心思益敏,原是交到了好友,乃他之幸。孩子,七天剑与你有缘,承蒙你关照阿陌。’
‘谢白鹿。’
似神识脱离般,长长一段香灰落上她虎口,却意外的不烫。
起身侧目,旁边三条连着拜了三下,而后恭敬地将香献入香炉。
“白鹿有同你说话吗?”
三条眯眼噘嘴,回:“白鹿让我多饮热茶,有利阴湿排体。”
“哈哈哈。”林栖吾放声轻笑,三条急着想去捂她嘴,“大不敬大不敬!”
陆敛陌走过,恰好隔在二人中间,笑道:“无碍的。”
话音落下,她手中多了个签筒,身前人道:“来,抽一支签。”
摇着摇着一声清脆,陆敛陌俯身,她忙问:“写了些什么?”
无言,他又将签筒递给三条,一声竹响,三条蹲下认字,却拾起那根签讶然道:“大凶!白鹿神救我啊——”
陆敛陌拉住他解释道:“不是三条你的,这三只签要合起来看。”
林栖吾与三条左右围着陆敛陌,看向他手中的第三只签。
“什么意思?”
“第一支‘再顾昃景’,指夕阳再现,应指从现在起的第二个夕阳之时;第二支‘玄龟负碑’,该是北方有丧事;第三只‘大凶’,就不用解释了。”
三条抱着陆敛陌胳膊欲哭无泪,“不兴啊陆哥,听着就没好事。”
“白鹿为神,不可言天机,借人掷签,签是无误的。”
林栖吾闻言也心惊,“所以白鹿是想告诉我们,第二个夕阳之时,北方会有凶案?”
“尚是如此。”
“那是指夕阳时辰还是夕阳景呢?”她问。
沉默中,林栖吾把着陆敛陌另一只胳膊,也学道:“危啊陆哥,也不知第二个夕阳何时来,你能不能住到林府?”
“林小娘子带上我。”三条希冀。
“去。”
希冀着,她见陆敛陌望了眼白鹿像,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