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咳一声,她在背后拉住陆敛陌衣袖,向三条道:“我跟他出去说些话,马上回来。”
验尸房外小道,林栖吾扯开面巾,轻声问:“老鼠是妖?你确定不是长得太大了?”
“确定。”陆敛陌的声音被面巾掩得沉沉的,林栖吾索性将他的面巾也扯下。
对方双臂微动,接着道,“白鹿说,老鼠感知贪念,是五行之妖。林小娘子你也看见了,那不是常事可以论断的生物。”
林栖吾点头,复而恍然大悟,“五行之妖,白鹿有没有说后面还有四个妖怪?”
“有的,可还未知全貌。”
猜对了,她扬头低骂:“什么绝佳的贪嗔痴念,竟还生出些妖怪来。”
“那我们不能宣扬妖怪之事?”
陆敛陌倚着墙,认真道:“免不得恐慌,先如此。”
她点头,却也好奇,凑近问:“陆郎君,你还遇见过什么妖怪?”
“皆是些无害的小妖。妖类常有,只是不常见。”
“陆英雄,年甲若干?”
“二十一。林小娘子不用如此称呼我,抬举了。”
林栖吾抬头瞧着陆敛陌,道:“你也才年长我三载,英雄出少年啊,这白鹿够厉害,哪天我也得去上上香才是。”
正说着,三条掀开验尸房门帘朝外头张望,喊道:“林小娘子,陆哥,你们这刚认识关系不错嘛,还回来吃饭吗?”
林栖吾一转头,同陆敛陌回到房内。
“也就你徐三条会在验尸房吃饭,不怕尸体跟你抢饭吃嘛。”
“诈尸啊,那我得叫我阿爹来瞧瞧。”
“你阿爹能治诈尸啊?”
“嘿嘿,我阿爹认识的道士多。”
“去。”林栖吾扬手在徐三条头上敲了一下,“我跟你陆哥去到铸钱监密道,里头全是死老鼠,这些钱公想是染了老鼠身上的毒,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三条侧目,片刻后才道:“可金水怎能没了?”
陆敛陌思虑出声:“有古籍曾载,阳生而毒消。阳为日、为火、为雄,皆可祛毒。不过现下无法再调查,这也只能算是巧论。”
三条将手探入腹腔,捻着湿润手套,慢言道:“确实稀奇,我这验尸格目都不知该如何写。”
“呃,就是这样。”林栖吾有话不能说,熬得头痒,她偏过头看着三条手上沾着丝血的手套,就是挠不到头上痒处。望满屋白布,她觉着现在能有个诈尸的活跃活跃也挺好。
“我们先出去吧,等着北哥回来,听听能发现些什么。”
等着等着,影子被寸寸拉长,光阴显得清晰。
日光余热爬过开封府朱门,街市燥起来。
晚膳时候,三条贪凉,竟真回到验尸房吃饭,只余下二人在门口等着俞洋北。
林栖吾望着身侧陆敛陌抱剑倚柱许久,开口问:“七天剑可去了绿锈?”
陆敛陌回身,同她一般坐上台阶,拔剑出鞘,“去得干净,这剑难不成是与林小娘子有缘?”
林栖吾望着七天剑上横横折折的铭文,将手腕横到对方眼前,“当时这剑就是从我这里吸走了血,有缘吧。”
她细细窥着身侧人神色,对方垂眼低声道:“原来,要将火与金结合在一起才行,难怪先前只用火术未见起色。”
林栖吾抱腿撇过头,心想该是找不到武功怎么好的正经道士,这么俊的打手也少见,免不了都要加钱的。
于是她转回头,谁知正与陆敛陌视线相交,夕阳桃红渡酪黄,破开雪青色的云,染了二人半边脸。
她一顿,诱问:“陆郎君,你与我同行,开封府这边好说,可平日不然,我是寺卿府小娘子,有男子相陪恐引闲话……我可荐你入林府,做我的近卫,名正言顺,如何?”
陆敛陌将剑慢慢收回鞘中,正了正肩膀道:“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林栖吾只看得见对方侧脸,那阵停顿引得她烦躁一瞬,她突地作样一笑,“等此案结了,我带你去林府,你到我爹那过个场,近卫一事便定下。”
陆敛陌站起身向她道:“也好。”
她半身隐在对方的影子里,站起身,借着台阶恰与陆敛陌一般高,只因她认定对方是个守信的,故意道:“一言为定。”
陆敛陌难得又笑,“我不会悔约。”
是“毁”呢?还是“悔”呢?
正如她站在台阶上才方能与陆敛陌平视般,林栖吾只浅笑,她才不会去问,反正陆敛陌已经答应了,白鹿观又小又不便,等到了林府,纵是青草也迷眼。
这样想着,林栖吾抱臂,同陆敛陌望起那片夕阳来。
“林小娘子,陆哥,别等了,已是戌时过两刻,北哥他们办事常如此,想是密道太长、贪银太多点不完之类,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嘛。”
二人闻声一齐回头,三条捧着碗筷,正往嘴里扒饭。
身侧声音响起:“三条,晚了吃饭易积食。”
林栖吾伸过手肘碰了下陆敛陌胳膊,故意说得大声:“他三条哪是吃得晚,明明是吃得多,吃到了现在,陆哥我们快走吧,不然三条要陆哥请他吃饭呢。”
三条反笑,“林小娘子,不带你这样拆我台的,还是我陆哥好。”
二人同于夕阳下离去,影子分开,映上不同的道路。
她回望对方背影,这片刻,陆敛陌并未回头。
好似失望又不甘,这不同的路,她非要拼成一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