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凌厉破风之声骤然划破夜空!
一支泛着冷光的锋利羽箭自殿外破空疾射,穿透殿门帘幕,带着雷霆之势,直直对准夙轩心口要害激射而来!
变故突生,电光石火之间!
黑衣人身形瞬动,第一时间朝着夙轩的方向扑去,欲要舍身阻拦箭矢,护其周全。
夙轩亦是久经风浪,反应极快,见利箭袭来,不敢有半分迟疑,猛地侧身旋步,堪堪避开这致命一箭。
殿中众人注意力尽数被这利箭打乱,场面瞬息混乱。
便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夙黎抓住唯一时机,身形骤然掠出,快步冲破阻拦空隙,转瞬冲至龙榻之前。
他小心翼翼俯身,轻柔托住夙煜虚弱无力的身躯,稳稳将人扶起,调整姿势让他舒适倚靠在床头软垫之上,动作沉稳轻柔。
待扶稳帝王,夙黎垂眸躬身,音色低沉恳切,满含愧疚:“父皇,儿臣来迟一步,让父皇受惊受难,还请父皇恕罪。”
夙煜靠在软垫之上,气息微弱紊乱,浑浊的目光牢牢凝望着身前神色真挚的夙黎。
经历接连背叛,至亲反目的毁灭性打击,他早已心力交瘁,不敢轻信任何人。
眼前这个儿子,是敌是友?是真心护驾,亦是另一场伪装的算计?
万般疑虑盘旋心头,错综复杂的猜忌与疲惫裹挟着他,夙煜张了张嘴,终究是一语未发,只是静静看着夙黎,沉默不语。
寝殿之内,暗流再涌,新旧猜忌、真假虚实,尽数缠绕在沉沉殿影之中。
僵持之际,殿外骤然传来整齐利落的甲叶轻响。
夙九渊一身玄色朝服,身姿凛肃,携一队持弓佩矢的精锐弓箭手踏步而入。
箭矢全部上弦,寒光森森,箭锋齐齐锁定殿中二人,瞬间将夙轩与身侧黑衣人牢牢围在正中,密不透风。
他迈步上前,对着榻上气息孱弱的夙煜躬身垂首,行下规整恭敬的君臣大礼,声线沉稳庄重:“臣弟夙九渊,救驾来迟,致使皇兄身陷险境,龙体受损,还请皇兄恕罪。”
礼毕,他方才抬眸,眸光沉冷无波,淡淡落向包围圈中心的夙轩二人,周身气场凛冽,自带王权的压迫威严。
自夙九渊现身的这一刻,压在心头的千斤巨石骤然落地。
夙煜紧绷到极致的身躯终于松弛下来,眼底极致的惶急,心寒与绝望尽数褪去,神色明显缓和了大半。
他撑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气息微弱断续,轻声嘱托:“九渊……余下乱局,便全权交由你处置。”
话音落尽,夙煜双目轻轻一阖,心神彻底卸力,再也支撑不住满身重创与心力耗竭,头颅微微一偏,彻底陷入昏迷。
殿中局势彻底逆转,可身陷重围的夙轩,脸上不见半分慌乱落败之色。
他从容抬眼,先扫过神色冷肃的夙九渊,又望向昏死过去的夙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又苍凉的笑,低低失笑出声:“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笑声由低转高,带着半生执念落空的癫狂与释然,在空寂的寝殿中回荡不绝:“哈哈哈!”
笑罢,他侧首看向始终伴在自己身侧,默然相随的黑衣人,语气温和,褪去所有戾气,带着几分轻声问询:“卿卿,时至今日,你可后悔随本王闯这一趟宫闱绝地?”
黑影垂首片刻,随即抬手主动覆上夙轩的掌心,十指紧扣,力道坚定,音色沉静无憾,字字恳切:“此生相随,从不后悔。”
“好!好一个从不后悔!”
夙轩眸色骤亮,朗声低叹,眼底尽是动容与决绝。
他反手一把将人紧紧揽入怀中,牢牢扣住对方脊背,另一只手悄然从宽大锦袍袖摆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
剑光细碎凛冽,寒芒一瞬乍现。
无人反应过来之际,夙轩手腕疾转,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软剑骤然穿透黑衣人后背,未曾停顿分毫,顺势贯穿,直直刺入自己的心口。
一剑穿双躯!
不过瞬息之间,相拥的二人身躯同时猛地一震,温热猩红的血色瞬间浸透两层衣袍,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漫满整座寝殿。
相拥而立的两道身影齐齐缓缓垂落,无声无息倒在血泊之中,决绝又悲壮。
夙九渊眸光微动,轻轻闭了闭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再睁眼时,已然恢复一片沉静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