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晚风骤起,吹得檐角铜铃轻响,细碎声响落进寂静亭中,更添几分风雨欲来的凝重。
三人神色沉静,眼底皆藏着未说出口的筹谋与算计。
“那么殿下,你心中可有定夺?”
洛采薇抬眸望向夙黎,眸光澄澈认真,褪去了平日的温和随性,字字皆是郑重。
夙黎闻声,并未立刻作答,反而转头看向端坐一侧的夙九渊,眼底带着几分征询,语气真诚:“不知小皇叔可有想法?”
夙九渊神色沉静无波,闻言淡淡抬眼,声线平稳无澜,自带几分超然事外的疏离:“本王若是真对那个位置心存念想,岂会任由你们这般胡闹?”
洛采薇闻言眉眼微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通透又温和:“小皇叔素来心性淡泊,闲散自在,这些日子屈身辅佐太子,想必已是费心劳神,不耐繁杂了。”
“侄媳所言极是。”夙九渊神色柔和几分,轻轻颔首,语气淡然通透,“那至高权位,万丈繁华,从来不是人人皆心生向往的。”
话音落,洛采薇再度将目光落回夙黎身上,敛了笑意,轻声追问:“所以殿下,你心底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这一次,夙黎没有回避目光。
他久久沉默不语,深深凝望着眼前的洛采薇,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挣扎、权衡与缱绻,良久,才极轻地摇了摇头,嗓音低沉而坚定:“还是不了。”
比起那冰冷孤高,坐拥万里江山的至尊之位,他更想要身边这一人岁岁相伴,岁岁平安。
可洛采薇何其通透敏锐。
她透过他看似笃定的应答,精准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迟疑与不甘。
她清清楚楚地知晓,夙黎心中并非毫无壮志,他本有问鼎之心,只是有所顾虑。
刹那间,洛采薇心中便已有了决断。
她绝不能让夙黎囿于儿女情长,因她牵绊一生,错失本该属于他的锦绣前路与无上荣光。
只是此刻,她将所有心绪尽数深藏心底,面上不露分毫端倪。
她太了解夙黎的性子,若是此刻表露半分心思,他定会断然否决,宁愿舍弃一切,也不愿让她涉险。
于是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神色温柔如初,语气平静无波,缓缓应声:“好。至多还有三日,所有风波尘埃落定,这场朝堂乱局,便劳烦小皇叔与殿下费心收尾了。”
夙九渊眸光微深,深深看了洛采薇一眼。
他久经朝堂沉浮,心思缜密剔透,隐约从她平静温顺的表象下,察觉到了一丝暗藏的异样。
但他并未戳破,只淡淡颔首:“尽早平息纷乱,安稳朝局,自是最好。”
夙黎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轻轻应了一声:“嗯。”
此后,三人敛了闲谈心绪,静下心来,细细商讨后续收尾事宜,敲定诸多应对之策,将三日内变局的种种预案逐一梳理妥当。
诸事商议完毕,夜色已然渐深。
夙黎与洛采薇一同躬身告辞,身影悄然隐入沉沉暮色之中,缓步折返黎王府。
夜色如墨,沉沉笼罩着整座肃都。
夜色掩护之下,安亲王夙轩与五皇子夙彦借着城中内应的接应,避开所有巡夜禁军与暗卫眼线,悄无声息潜入帝都腹地,最终落脚在夙彦的一处秘密据点。
此地偏僻隐蔽,远离朝堂纷争核心,是夙彦蛰伏多年,暗中布局的藏身之所,此刻也成了二人谋定最后变局的方寸之地。
皇城东宫之内,太子夙翊尚且安坐殿中,对这深夜潜入的暗流汹涌,即将逼近的危机,全然一无所知。
以夙翊深耕多年的情报根基,本不该对京中异动如此迟钝闭塞。
奈何近来莫丞相暗中操盘,一手搅乱朝堂所有情报脉络,层层拦截、刻意蒙蔽,将诸多关键消息死死封锁。
无数暗线被掐断,密报被截留,致使东宫耳目失灵,京畿异动全然隔绝在他的认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