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任不管,祸水东流,终将牵连肃、楚两国百姓,酿成难以挽回的旷世灾厄。
肃皇端坐龙榻,听完禀奏,深知此事干系两国民生安稳与边境安定,事态极为危急,便未曾计较夙黎私自行事的逾矩过错。
他当即传下圣旨,急召宫中全体太医齐聚书房殿,勒令众人合力勘验毒蛇尸身,彻查毒源来历,毒性机理与致病要害。
一众太医见状诚惶诚恐,齐齐躬身领旨。
可听闻肃皇仅赐三日勘查之期,众人皆是心头骤沉。
此蛇毒阴诡怪异,世所罕见,三日时限极为仓促紧迫,殿内众人皆深感重压缠身,知晓此番查验极难按期完成。
待将木盒证物妥善交付给太医们,交代完毕一应事宜,夙黎从容躬身告退,缓步走出书房殿。
他并未即刻出宫返程,转而移步前往元妃的寝宫请安。
此刻元妃殿中,暖意融融,萦绕着久别重逢的酸涩温情。
连日来日夜悬心的担忧尽数落地,元妃紧紧搂着阔别数月,安然归宫的夙羽,积压多日的惊惧与牵挂尽数化作热泪,低声哽咽不止。
历经涓山一番险难历练,夙羽早已褪去往日少年顽劣稚气。
他手法生涩却温柔,轻轻抚着元妃脊背,言语虽依旧些许断续,却字字恳切真挚,小心翼翼温言宽慰落泪的母妃。
对比数月前懵懂任性的模样,如今的夙羽心性沉稳,行事内敛,已然成长良多。
元妃看着焕然一新的幼子,心中百感交集,既有稚子长成的欣慰,亦有心疼他小小年纪便亲历险境的无尽后怕。
待夙黎缓步入殿,元妃目光立刻落至这位长子身上,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一念及两个孩儿远赴荒山险地,步步危机,九死一生,她心中便阵阵抽紧,后怕难平。
夙黎柔声细语,耐心安抚心绪难平的元妃,亦当众诚恳夸赞夙羽此番的沉稳长进与心性蜕变。
待元妃情绪渐渐平复,愁绪稍散,他方才躬身行礼,从容告辞离宫。
夙黎从皇宫离开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特意转道去往了逸王府。
他此行明面上的缘由,是登门致谢夙九渊多日来对夙羽的照拂与教导,尽一份晚辈礼数。
实际上,则是为了郑重感谢此番涓山一事中,夙九渊暗中铺路,周全掩护的莫大相助。
王府庭中静谧无风,二人相对而立,并无过多客套虚言。
夙九渊眸光清淡,神色不见波澜,只缓缓开口,语声沉静如水:“时局将乱,阿黎,你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暗藏山雨欲来的沉重。
夙黎闻言微微垂眸,缓缓闭上双眼,心头积压的沉郁难以掩饰,轻声叹道:“若是可以,我真希望那一日永远不要来临。”
“世事从不由人愿。”
夙九渊淡淡一语道破虚妄,语气带着几分看透浮沉的悠远与冷彻:“人心也好,时局也罢,当年埋下的祸根与旧债,积势已久,终有一日会尽数爆发,避无可避。”
有些陈年隐秘的旧事,他纵然未曾窥见全貌,不知始末细节,却也心知肚明。
昔日朝堂深宫之中,那人曾布下暗局,造下罪孽,今日种种风波乱象,并非偶然。
二人默然对谈片刻,寥寥数语便点透眼下暗流汹涌的局势,无需多言,各自心照不宣。
而后夙黎便拱手告辞,转身离府,折返黎王府。
历经整日奔波,夙黎归府之后未曾片刻歇息。
他步履匆匆径直走入王府书房,随即传唤柏舟与简兮二人入内,即刻着手梳理眼下局势,有条不紊地排布各项后续事宜,为即将到来的风雨提前布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肃国西境,荒漠边陲。
此地与内陆截然不同,黄沙漫天,苍茫无垠。
荒漠常年干旱燥热,水源匮乏,地面黄沙松软崎岖,马匹难以驰骋前行,根本不适宜骑行赶路。
无奈之下,洛采薇只得换乘骆驼,携着钟钰一同踏入漫漫荒漠深处,继续西行。
自踏入荒漠地界,前路行路愈发艰难苦涩。
目之所及尽是漫天黄沙,四野荒芜,无碑无路,无景无标,极易让人迷失方向。
幸而洛采薇有着电子面板,全程精准指引方位与前路轨迹,二人方能一路前行,未曾在无垠荒漠中迷失踪迹。
途中有一次,风沙暂歇,远方天际隐隐浮现一片葱郁碧色,林木含水,光影温润,俨然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