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那盏高悬的玄鸟花灯,洛采薇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放在了花灯上,故而一时没注意到远处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正朝着自己冲来。
集市里孩童嬉闹穿梭本是常事,白露和叶宛一时也未多在意。
待察觉异样时,夙羽已如脱缰野马般冲到洛采薇近前。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洛采薇被撞得身形不稳,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好在白露和叶宛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搀扶,才堪堪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夙羽撞人后,心中暗叫不妙,拔腿便想溜走。
谁知白露反应极快,伸手如闪电般揪住了他的衣襟,任他如何挣扎,也没能挣脱开。
他猛地转身,杏眼圆瞪,锦袍下摆因挣扎凌乱翻飞:“大胆!本公子也是你能碰的吗!”
尖锐的嗓音刺破周遭喧闹,活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洛采薇扶着叶宛的手臂站稳,垂眸看清眼前人稚气未脱的面容,忽而轻笑出声。
她抬手轻摆,示意白露松手。
白露松了手,但也没放他离开,与很快挪了位置的叶宛并肩而立,将夙羽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洛采薇微微俯身,眼角眉梢尽是温柔笑意,可眼底却凝着薄霜,“我道是谁家的小豹子横冲直撞,原来是十一小公子啊!花灯如昼,人潮似海,小公子这般冒失,若是伤了自己,可要叫人心疼的哦~”
夙羽梗着脖子,面上虽强装镇定,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
他故意拖长尾音,语气阴阳怪气道:“楚……姐姐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同本公子计较的吧?”
话落时,还故意歪头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站在一旁的杨柳急得直搓手,张了张嘴却不敢出声,只能焦灼地望着这边。
洛采薇没真想与他计较什么,不过见着夙羽如此态度,倒叫她生出几分逗弄的兴致。
“哦~若是姐姐非要计较呢?”洛采薇笑眯眯的问道,尾音拖得袅袅如春水。
“你——!”夙羽气得跺脚,“哼!本公子就知道,你这个坏女人!”他挥着拳头便要扑上前,发间玉冠随着动作剧烈摇晃,活脱脱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鹰隼般疾掠而来。
夙黎长臂一伸,稳稳扣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凌空拎起。
夙羽扑腾的双腿悬在半空,像只被拎住命运后颈的幼猫,徒劳地蹬着靴底。
“舍弟无状,还请见谅。”夙黎垂眸敛去眼底的复杂神色,朝洛采薇深深一揖。
他动作轻柔地将挣扎的夙羽放下,指尖还残留着幼弟单薄的体温,嗓音却冷得能结霜:“阿羽,道歉。”
“我不。”夙羽梗着脖子别过脸,眼里满是倔强。
洛采薇看了一眼夙黎便挪开了视线,神色淡然道:“公子客气了,小孩子爱闹腾,也没什么。”
夙黎自见到洛采薇后便心中有些烦闷,闻言还是看向夙羽,催促他道:“阿羽听话,道歉。”
夙羽本还想嘴硬坚持,余光瞥见另一边离得越来越近的小皇叔,那抹威压如潮水般漫过来,顿时把到嘴边的倔强咽回肚里,当即朝着洛采薇快速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说完,夙羽便以极快地速度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转瞬便消融在层层叠叠的人影里。
夙黎见状,颇为无奈地叮嘱杨柳道:“快跟上,保护好阿羽。”
“是。”杨柳恭敬应道,随即很快离开,朝着夙羽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保护夙羽的明面上只有杨柳一人,实际上暗中还是有旁人跟随的,只是夙羽一直都不知道。
暮色裹挟着凉意漫过青石板路,夙九渊踏着细碎月光款步而来,衣摆掠过夜风时未带半分急躁。
他也没问夙羽方才做了什么,只是极为自然的对洛采薇颔首微笑,声线温润如融雪:“楚小姐来肃都月余,可还习惯?”
今夜出门在外,几人都是便服出行,故而洛采薇只是朝着他们微微欠身。
“劳公子挂念,一切安好。”她垂眸浅笑,睫毛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听闻楚都并无花灯会,今夜这般盛景,可还入得小姐的眼?”夙九渊抬手示意前行,他语调随意,暗含关切。
“星河倾泻人间,美不胜收。”洛采薇驻足凝望远处缀满灯谜的彩楼,眼波里流转着真心赞叹。
“那便尽兴。”夙九渊道。
洛采薇:“自然。”
“既如此,我尚有他事,先行一步。”话音未落,人已踏着月光追向夙羽离去的方向。
洛采薇立在原地,指尖摩挲着裙裾,眸光在尚未移步的夙黎身上稍作停留,忽而抬眼,双眸盛着盈盈笑意:“六公子,不用去追小公子么?”
夙黎负手而立,锦袍在晚风中泛起细微涟漪,闻言回道:“有小叔护着,阿羽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