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简兮也就离开了书房。
待简兮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夙黎缓步踱至檀木案前,鎏金烛台将他的身影投在墙面上。
他那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拆开火漆封印,随即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随着目光移动,夙黎不自觉摩挲起腰间玉佩。
良久,他将信纸收起,低声喃道:“原来如此。”
这位淑静公主楚薇,原来是楚国的御史大夫之女洛采薇啊。
是的,洛采薇现在的名字是楚薇,还是正儿八经上了楚国皇家族谱的。
楚皇此举可谓不惜代价,这般魄力与付出令人惊叹。
细究起来,他的确堪称一位难得的好父亲,竟能为了楚桐做到如此地步。
紧接着,夙黎小心翼翼地展开信中的最后一张纸,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略显潦草的画作。
笔触间不难看出作画者当时的急切,然而,画作虽稍显仓促,却精准勾勒出关键之处,将人物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小像,画中之人,赫然正是洛采薇的模样。
夙黎将手中的画像反复端详,那眉眼轮廓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愈发强烈,可任凭他绞尽脑汁,记忆里也寻不到与楚国御史大夫之女有过交集的痕迹。
至于那位淑静公主,自她进京后,夙黎始终未曾与之谋面,所以这份莫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一时想不明白的夙黎还是将画收了起来,与信件一同仔细收进木匣,妥善安放。
随后,他整理衣冠,开始为入宫赴宴做准备。
岁首乃举国同庆的重要日子,在夜幕降临之际,一场盛大的夜宴即将来临。
此番宴席,除了尚未返京的二皇子缺席外,但凡有资格参宴的皇室宗亲、朝中重臣皆会盛装出席。
为了这场夜宴,洛采薇也颇有些头疼,因为需要送礼。
送礼之事大有讲究,礼物贵重了易引人猜忌,轻了又恐失了体面,还得反复琢磨其背后的寓意,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
好在几经周折,她总算觅得一份恰到好处的贺礼,既不过分张扬,又恪守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处。
夜宴之上,夙黎去得不早不晚,但要比洛采薇要早一些。
因为那幅画的缘故,在洛采薇入席之时,夙黎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身上。
面纱之上的那双盈盈眼眸映入眼帘的刹那,原本神情慵懒的夙黎陡然一怔,仿若被惊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真人与画像给人带来的感觉不同,此时洛采薇周身萦绕的气息,带给他的那种熟悉感更为强烈,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可又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去靠近。
以未婚夫的身份么?
按理说,他应该是讨厌这个身份的,然而此时的他,脑海中种种念头乱作一团,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夙黎的目光灼灼,似有实质般落在洛采薇身上。
她忽而心头微动,像是感知到什么,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而几乎同一时刻,夙黎已经垂下了头,佯装整理衣襟。
洛采薇望着那道低垂的身影,眸光流转,终究无法确定,方才那股灼热的视线,是否真的来自于他。
一旁的白露见洛采薇突然顿住,连忙轻声问道:“公主,怎么了?”
洛采薇敛去眼底的疑惑,声音轻如呢喃:“无事。”
说罢,她广袖轻扬,款步入殿。
一路上,她仪态万方地与诸位皇子公主相互行礼致意,而后缓步走到属于自己的席位,优雅落座。
甫一坐下,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又悄然而至。
洛采薇不慌不忙,抬眸扫视四周,自然是没有寻到那道视线的主人。
就在她略带茫然的张望间,不经意与夙九渊含笑的目光相撞。
洛采薇唇角漾起温婉笑意,举起酒杯微微颔首,轻抿了一口。
因着旧日心疾的缘故,她从前滴酒不沾,即便如今身体已无大碍,仍是不敢贪杯。
她深知自己酒量欠佳,唯恐饮多了失了分寸,所以还是浅尝辄止便好。
夙九渊微微颔首,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便移开视线,也没有多看她。
二人这番互动不过瞬间之事,殿中众人觥筹交错,其实无人会去在意。
但有那在意此事之人,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恨得心中怒火难耐,眼底翻涌的妒火几乎要冲破眼眶。
而这一幕,夙黎自然也看到了。
看着那厢举杯相和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心里有点闷闷的,酸涩与烦躁翻涌而上,连自己也说不清这异样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