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江太妃迟疑了一下,“这看着是道家符纸?”边说着边将黄符递给观玄师太。
观玄师太笑着点了点头:“道佛,本不分家”于是捻着符纸投入案上香炉。
炉火极微,开始只燃起一个猩红的火点,随着火点朝四周扩大,火势才渐渐蔓延开,起了火焰之后,顷刻间符纸化成一缕香灰。
观玄搅和着香灰,与炉火的灰烬合为一体,瓷勺刮过炉壁,刺拉刺拉,阵阵尖响聒噪刺耳。
桑皮纸韧而微糙,拢纸折角包住香灰,脆细地干裂声在寂静的空室中越发尖锐,听得人心躁动。
江太妃不免悄悄皱起了眉头。下一刻,观玄大师便将包好的香灰装到布囊中,递给了她。
“受太后所托,劳烦太妃娘娘带给宫中贵人。”
江太妃浅笑着接过褐色布囊。
她起身,掸了掸身上浮尘,唤来宫婢知画,问:“芊芊呢?”
“叫上芊芊,我们去拜别佛祖,今日回宫了。”
竹林中,武僧们正上早课打拳。
芊芊跟在一个素色衣袍的小沙弥身后,有模有样地比划着。
知画在竹林边,朝她招了招手。芊芊眼前一亮,朝着小沙弥调皮地皱了皱鼻子,便小跑着跟了上去:“画姑姑。”
忽而风起,竹叶纷飞。
片刻间,芊芊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外,已了无踪迹。
“了尘……了尘!”
“师叔。”小沙弥了尘回过神来。
竹叶打着旋地落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他抖抖脑袋,重新扎稳了马步。
知画将芊芊带到江太妃跟前。
江太妃牵着芊芊去往大雄宝殿。知画则趁人不备,侧身飞快地抓了一抔香灰装入蜜色香囊。
护国寺并非皇家寺庙,日头一出,平头百姓都上了山。后面排起长队,人头攒动,蜿蜒盘旋如长蛇覆盖青山。
芊芊看着延绵不绝的人群,惊奇地“哇”出了声,“好多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她拍着手叫了许久,突然静下来,指着山下问江太妃:“他们都是我们的子民吗?”
江太妃点了点头。
紧接着又道:“我们的吃穿用度,皆是受这万民供奉。”说话时,宽大的衣袖如流云拂过众生。
芊芊问:“他们是为什么来拜佛祖?”
“许是各有难处”江太妃匆匆回着,话音刚落,队伍已排到了跟前。
她入了内,转着手中佛珠,朝佛祖跪下:“求佛祖保佑我大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只是话没说完便被芊芊打断:
“如果风调雨顺百姓安康,那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来拜佛祖了?”她屈膝,双手搭在腿上,疑惑地望向江太妃。
江太妃只愣了一瞬,芊芊已扑通一声跪到了蒲团上。学她的模样朝着佛祖叩头:“请佛祖保佑——”
“保佑我静祖母寿比南山,保佑我阿娘阿爹欢喜安康...保佑我的子民,保佑千家万户,保佑所有人的阿娘阿爹都欢喜、都安康。”
她目光炯炯地凝望着佛祖,额头扣地时,心跳莫名加速,虔诚而炽热。
江太妃目光复杂地落在芊芊身上,可唇角却克制不住地往上扬。
回宫之后,江太妃先去泰康宫复命。
“阿弥陀佛”傅太后丹红的手指抚过布囊。
布囊上沾着一缕香灰,她伸手掸开,满意地点了头,让人将香灰送去汀兰宫。
汀兰宫是瑜妃傅珩盈的寝宫,因瞿嬷嬷犯了错,汀兰宫多出一个宫人的名额,傅珩卿便想为她安排一个医女入宫,两人正为此商议着。
谁知话还没说几句,傅珩盈见了姐姐就像有了主心骨,忍不住诉起苦来:
“姐姐,你都不知道那谢蓁有多坏,竟然陷害我奶妈妈偷东西”,她的声音又急又委屈,忿忿说着:“谁稀罕她那破玩意儿,可她二话不说就把人打了个半死,要不是我悄悄把瞿妈妈送走,恐怕现今都要没命了。”
傅珩卿静静听她说完,面上却无甚波澜,只是淡淡开口:“瞿氏性子跋扈,走了也好。”
她虽不满瞿氏已久,可傅珩盈是瞿氏从小带大的,顾及这层情分,她也不好开口。只是她专门为珩盈入宫准备的许嬷嬷,却一直不得重用。
“往后你要多听许妈妈的话。许妈妈稳重,做决定前多问问她的看法,对你没有坏处。”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宫人前来送香灰,瑜妃哀嚎一声,愁得直抓头发,却还是默默让人收下。
“这是什么?”傅珩卿问。
“是求子符和香灰。”瑜妃坐立难安,“又要喝这破封建迷信水。”
“等等!”
太后的人退下后,傅珩卿叫住了正欲退下的宫人。
她起了身,指尖捻过香灰,放到鼻下闻了闻,目光凝重,不知道在想写什么,只是又取出一部分香灰,装到了随身香囊中。
“姐姐,这是求子符。”傅珩盈不可置信地看着傅珩卿手中动作,狐疑开口:“你还用得上?”
回应她的,是傅珩卿无声翻的个白眼。
与此同时,寿康宫中,知画也向江太妃呈上了蜜色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