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蓁抱着芊芊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好在只是手背破了点皮,她才刚松口气,转眼却见芊芊目光涣散,嘴唇发着抖,脸颊也颤抖着。
“芊芊,怎么回事?”谢蓁心中警铃大作,她伸手抱住芊芊,说话间也有了气愤,“可是谁欺负你了?”
傅珩卿目光闪烁的避开了谢蓁的视线。
谢蓁起了疑心,目光掠过其他几个孩童,他们脸上身上都各有各的伤口,直叫人触目惊心。
那股刚冲到嗓子眼的火气,又被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芊芊,别怕,阿娘在,”一股浓烈地酒气喷在芊芊脸上,谢蓁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措。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芊芊,可芊芊却战栗着躲开,谢蓁的手顿在半空,缓缓紧攥成拳。
芊芊的目光瑟缩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若是自己敏锐些,是不是娇娇的头发便不会燃起来?若是自己早些阻拦赵岳,是不是便不会兄弟相残至此?若是自己早些认错,是不是静祖母也不会为了她被为难……
芊芊的背一耸一耸地抽动着,口中却机械般地反复重复:“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谢蓁捧起她的脸,泪珠无声砸在芊芊面颊上。
“孩子啊——”干涩的喉中发出一身破碎地哽咽,谢蓁一把搂过芊芊,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是阿娘来晚了,是阿娘的错”
母女抱作一团,好容易才将芊芊安抚下来。
谢蓁抱着芊芊起了身,转身便要去寻太后要个说法。
可芊芊却拉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芊芊默默地摇着头,谢蓁心中又是一痛。芊芊这般懂事,自己昨夜竟利用她,害得她被赵巡训斥……谢蓁喉咙滚动着,强压下心中情绪:“别怕,阿娘一定会为你做主。”
内殿中傅太后与江太妃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却压得极低,让人听不清争执的缘由。
谢蓁拍了拍芊芊的脑袋,冲着内间大声问道:“太后娘娘还要躲到何时?”
“谢蓁?”散开帷幕,傅太后面上有了片刻的讶异。
“你消息倒是灵通”,她脸上的讶异转瞬即逝,“来得正好。”
“珩卿,先带着孩子们下去歇息吧。另外,让淑妃过来把赵岩接走。”太后朝着外间吩咐,谢蓁听着却蹙起了眉头。
“慢着!”眼见傅珩卿便要带着人离去,谢蓁呵斥着:“事情还未明了,谁都不许走!”
傅太后嗤笑了一声:“谢蓁你是长本事了?哀家这儿轮得到你来叫唤?”
眼见着芊芊眼中不经意地流露出小心翼翼,谢蓁心里一急,想着大不了便是与太后撕破脸,竟衣袖一甩将茶桌掀了个干净,“太后娘娘莫不是要一手遮天?可还有王法天理?”
“王法天理?”傅太后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角抽了抽,冷笑出声,“你说这话,你自己不想笑吗?”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爬了上来,然后在脑海中嗡地一声炸开。
是...岭南女眷。
谢蓁瞬间头皮发麻。
“哀家懒得与你计较,不代表哀家便毫不知情。”
“给哀家滚进来!”
谢蓁脚下虚浮,却一步一步地朝着内殿而去。
屏风上显出三道人影。
目光落在江太妃印着手指印的半张脸上,谢蓁的呼吸乱了一帧。
江氏眼神闪躲着,侧过了身去。
“啪”地一声脆响,谢蓁还未反应过来,傅太后的巴掌已然也落了下来。
谢蓁没有伸手去捂,只是就这样直挺挺地立着,一动也不动。
“你做的事,哀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最好也识相一点。”傅太后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疲倦与不耐。
衣袖下紧握着的手指蓦然松开。
谢蓁突然笑了。
是威胁,也是交易。
可她现在没有退路。
芊芊,对不住了...
谢蓁闭上眼 ,仰头倒逼着泪水回退。
她深吸了口气,再度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太后床前的玉菩萨像。
菩萨低眉垂眼,满目慈悲。
通身的白玉油润细腻,在烛光下莹润生辉。
“太后娘娘可真是威风”,谢蓁举起玉菩萨“一只手便能遮住天。”
人影浮动着,交错着,屏风上投影出菩萨的影子,竟与人影全然交叠、融为一体。
“就是不知道”,谢蓁手指滑过菩萨低垂的眼睑,顿了顿,指尖轻点菩萨眼睛:“不知道您的手,能否遮住这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