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放下手时,手臂已然酸到发木。
谢蓁正甩着发麻的手活动着,一阵冷风吹来,她侧目望去,只见赵巡立在了门口。
发红的手指支开门前布帘,墨发沾满白雪,他喉头滚动着“把公主抱到偏殿去”,声音嘶哑。
“诺”
宫人们一前一后抬着芊芊,谢蓁坐在床头,不知所以地静静看着她们离去。
下一刻,赵巡像风一般迅疾地出现在了谢蓁身旁。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前,冰凉的大手便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凉气骤然袭来,方要转头躲闪时,双唇已然紧密贴合。
一人坐着,一人俯身。
赵巡迫使她仰着脸接受,温热的吻占据了唇齿,而后是攻城掠地。
谢蓁突然脑中一片空白。
感受到了她的失神,赵巡惩罚似咬了一口唇瓣。
吃痛的谢蓁顿时清醒过来,她挣扎着伸手要推开赵巡。
吻落得更深了。
大手紧紧箍着她的腰,赵巡疯了似的蛮横索吻,两人的胸脯因喘不上气而剧烈起伏着。
唇口分开,赵巡依旧紧抱着她的后背,两人头首交错。
烟花窜到空中,如明珠炸裂般散作满天星雨落下,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纸屑燃烧后的硝烟味。
一滴泪从谢蓁眼角滑落。
泪珠落在赵巡的后背,浸入衣衫,然后消失殆尽。
谢蓁看着泪迹消失的地方,微微抬手,揽上了他的腰。
紧贴着被雪打湿了的赵巡,谢蓁竟也濡湿了一片衣衫。两人身上同时染上了雪中冷冽的梅香。
他背过身去,张开双臂,谢蓁起身为他宽衣,自若地如同寻常夫妻。
鞭炮声响彻了整个夜晚。
初一的清晨,大雪覆盖了整座皇宫。
地上残留的红色鞭炮纸屑混在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地上,星星点点,斑驳得吓人。
谢蓁起身时,下意识的往身侧一摸,还残留着余温。
走了,也好。
梳妆毕,去太极殿给皇帝拜年贺岁。
除了后宫妃嫔,宗亲们也都在陆续赶来。
今日没有太后,众妃嫔都更加自在些,请了安,很快各自回宫。
宗亲们先去给皇帝拜了年,便可以去各宫娘娘处拜年。
往年这个时候,父母与兄弟姊妹们早便到了。
谢蓁回了椒房殿,殿内空荡荡的,连轮值的宫人都没见到两个。
今年谢家出了事,不论近亲远亲,都不会有人来访,况且今年宫宴也都无需谢蓁来备,她便给宫人们都放了假。
芊芊的玩伴娇娇儿入了宫,她们相约去御花园堆雪兽。
谢蓁点点头,含笑看着芊芊离去。
后宫的众人除了郭才人来给谢蓁拜了个年,其余人对她都唯恐避之不及。
郭才人是从王府一起入宫的,两人说了会话,散去后,殿内只余谢蓁一人。
她从枕后取出血书,血书静静地摊着,她也静静地坐着。
玉儿尚且就在身边都未能救回,何况岭南女眷远隔千里....
谢蓁双手抚上自己的脸,铜镜中的人影同时也抚上了脸,然后隔着窗,朝外望去。
接连的大雪压弯了梅树枝条。
庭院中红粉的花瓣落了满地,枝桠上,却有一抹脆弱的青绿。
许多花苞头顶一撮雪,还在静待花期。
世人只见梅花凌寒开,却无人问梅枝弯了几寸。
若无枝叶折腰使积雪滑落,花苞便会被湿雪长期掩埋,冻伤,直至腐败。
可偏偏梅花以傲骨立于世间,如此以尊严换生机,值得吗?
谢蓁在心中默默问着梅花。
她放下铜镜,重新审视起血书来。
这血书乃是父亲的一片衣物。
暗褐色的血迹已然斑驳。混杂着汗水与污渍,整块布料被染得泛黄发硬。只有边缘处,还能隐约看出原本华贵的银丝暗纹图样。
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始终萦绕着,是血的味道,还是镣铐的味道,谢蓁也不知道。
谢蓁只知“待有沉冤昭雪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是父亲的绝笔,他写下这血书后,当夜便自刎而亡。
或许梅花不问道阻且长。
她将血书抚平后折了起来,收到一个小小的方盒中。
不论是预知梦,还是上天让她重活了一次……谢蓁缓缓抬眸,既然天命如此,那便重入此局。
这一次,可不能再潦草收场。
她取来棋盘,一手执其黑,一手执其白。
黑白子于方寸之间交错,幽寂的殿宇中,唯有落子声铮铮入耳。